于白张了张口,低头不去看她:“我不知道。”
手里的簪子被一只纤细的手夺过去,把灯笼重新塞回他手中,于白抬眸去看,明月正要把簪子往头上戴。
烛光透过橙色的灯笼打在明月身上,给她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随着动作,她的脸在光影之中忽暗忽明。
戴好簪子后,明月露出一个笑来,问于白:“好看吗?”
于白点头,眸子亮亮的:“很好看!”
“那你知道答案了吗?”
于白被她问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明月轻哼一声:“果然是呆子!”
她从于白身旁走过,淡淡的清香萦绕在于白鼻尖。
于白转过身去,只捕捉到她迈步走下台阶的背影。
他喊出来:“你的答案呢?”
明月没回头,双手背在身后,走路左右摇晃,看上去吊儿郎当的:“我也不知道!看你表现吧!”
话落,是明月压低的笑声。
躲在暗处的付新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楚景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呆子!”
她说完,不给付新反应的时间,自顾自走了。
付新纳闷:“伊姑娘,呆子是说我还是说于白啊?”
于白追上明月,与她并肩同行。
“今晚天气不错。”
明月“嗯”了一声。
“明天是个好天气。”
明月:“嗯。”
“你……”
于白停下了,明月察觉到,也立了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明天也可以戴我送你的簪子吗?”
明月抬起手,指腹抚过簪子的雏菊,歪着头笑道:“好啊!”
——
时间飞逝,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楚景和于白没有再动手,就等着时机的到来。
付新每日除了在药王谷里面闲逛,就是和人聊天,哪怕人家是哑巴,他也能聊得起劲。
明月整日泡在书房,不让任何人去打扰她。
医圣每日帮薛萧辞调理身体,一个月过去,薛萧辞的身体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不是那副千疮百孔的样子了。
医圣叫来明月和薛萧辞:“今晚,我们就开启阵法,你们的命格终于能够分开了。”
明月和薛萧辞对视一眼,是难掩的欢喜。
明月:“太好了!终于等到这天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需要费心费力地积攒功德了?”
医圣笑着点头:“是,以后你就不用天天去找病人了。”
薛萧辞问道:“前辈,我需要做什么吗?”
医圣:“不用,到时候我会带你去密室,那儿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等月圆之夜了。”
薛萧辞颔首,表示知道了。
楚景背靠着墙,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回去告诉于白:“今晚行动!”
于白:“好!”
“于白!”
明月雀跃地喊声从外面传来,楚景飞身从窗户离开,于白过去开门,入眼便是明月明媚的笑脸。
“明月,什么事这么开心?”
“今晚就可以开启阵法了,我和薛萧辞的命格终于能够分开了!”
于白也为明月开心,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明月,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副作用?”明月皱眉,“不会吧?我师傅没有说,那肯定是没有,如果有副作用的话,他肯定会事先告诉我们,让我们做好准备的。”
“也是。”
“怎么这么问?”
于白:“没事,我就是从书上看到了这个秘术,命格相融的两人要想分开命格,需得牺牲一人,一个命格消失,也代表分离。”
明月被于白的话惊得说不出话。
于白见状,赶紧宽慰道:“明月,我都是瞎说的,前辈说没有,那肯定是没有。”
明月神色凝重:“不信,我得去找师傅问个清楚!”
于白拉住明月的手腕:“明月,有前辈在,肯定没事的,前辈医术高明,定能护你们无虞!”
明月:“也是,况且谷中还有奉归来,要是真有人出事,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奉归来?”
明月点头:“嗯,奉归来是我们药王谷的镇谷之宝,可活死人,肉白骨。”
“世间竟有那么神奇的事?”
明月叹气:“我也不知道,毕竟是传说,但能被我师傅当成镇谷之宝的,肯定有它的过人之处。”
于白赞同:“听上去,是很厉害的一味药材。”
“那当然了!那可是从极寒之地长出来的,又被人淬炼过,都还能起死回生,世间仅有一株。”
于白睁大眼睛,好奇地眨了眨:“那长什么样啊?该不会是一株枯叶树枝吧?”
“怎么可能?!奉归来是一个酷似雪花的东西,有……”
明月寻找着能够类比大小的东西,最终把拳头伸出来:“有这么大,浑身晶莹剔透,脉络则是火红色的,特别好看。”
于白暗自记下明月描述的关于奉归来的样子,同时配合着她:“还有长成这样的?”
“我初见时也很惊讶,好似活物。”
明月说到这里,收了话头:“怎么越扯越远了?不行,我还是得去问问师傅,不然我不放心!”
这下,于白没有再拦住明月,目送她远去。
于白的房间与楚景的房间仅仅一墙之隔,他和明月的谈话早就被楚景完整地听了进去。
今晚……他们必须要拿到奉归来!
——
用过晚膳之后,天还没黑。
几个人挤在凉亭中,薛萧辞、付新坐在中间的石桌上喝茶,楚景则是坐在边缘的长椅上,背依靠着身后的柱子,双手抱臂,欣赏着斜阳。
于白和明月站在池塘边,将手里的饲料扔到水里去。
付新抿了一口茶:“伊姑娘,整日戴着斗笠面纱,不热吗?”
楚景斜睨他一眼:“与你何干?”
付新撇撇嘴:“伊姑娘,你怎么老是这么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样子?”
楚景正要开口说话,付新连忙打断她:“我知道你又要说与你何干,我不问了!”
说完,付新默默低头品茶。
薛萧辞将楚景的样子记在脑中,低下头去,回想起刚才对付新不耐烦的样子,他的嘴角不自觉卷起一抹弧度。
他感觉到楚景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但……
无所谓。
只要他能一直看到她,就已经很好了。
金色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面留下一幅十分和谐的剪影画卷。
站在高处的医圣背着手,静静望着那一幕。
“珍惜现在的时光吧,过了今晚,一切就不一样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天边最后的残阳也消失不见,夜晚彻底降临。
他们每个人都端着东西,跟着医圣去了密室,那是用石头堆砌出来的地方,一进来,就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付新摸了摸胳膊:“怎么突然这么冷?”
明月解释道:“你看,这些石缝不停往外冒着寒气。”
付新凑过去,仔细去看:“还真是。”
去往密室的路很长,也越来越冷。
“到了。”
医圣终于停下,众人看去,前方是一个很大的地方,正中间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圆。
圆里画着复杂的纹路,那是他们都看不懂的。
旁边有一个石桌,恰好能够容得下一人躺在上面。
医圣说道:“诸位把东西放下,就离去吧。”
众人把东西放在地上,楚景和于白以及付新向他们打了声招呼,就一起出去了。
等三人走远,医圣对明月说道:“明月,你去阵法中间打坐。”
明月应道:“哦,好的,师傅。”
她走过去,盘腿坐下。
“一会儿会痛,你切记,一定要忍住。”
“我记住了!”
“还有,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是幻象,不能动弹,否则功亏一篑。”
明月不解:“还会出现幻象?!”
医圣别过脸:“是啊,总之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要一直保持那个样子,直到我让你睁开眼睛为止,记住了吗?”
“师傅,我记下了!”
医圣看向薛萧辞,指向石桌:“还请公子躺上去。”
古怪涌上薛萧辞心头,他看了一眼明月,明月朝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他缓步过去,躺了上去。
“薛公子,一会儿我会为你施针,让你进入幻境,但是你不要害怕,那都是假象。”
薛萧辞:“好,劳烦前辈了。”
“好,现在闭上眼睛。”
薛萧辞照做,明月也闭上双眼。
医圣拿出早就让明月和薛萧辞融合在一起的血倒在阵眼,霎时金光乍现,阵眼处的血被一点一点吸收。
医圣拿出银针,扎在了薛萧辞身上,他顿时昏睡过去。
医圣:“对不住了。”
随后,医圣刺破薛萧辞的五根手指,将他的放在阵法上。
阵法像是活过来一般,吸食着薛萧辞指尖流下的血。
薛萧辞眉头紧皱,渐渐浮现出痛苦之色。
医圣安抚着明月:“明月,勿听,一切皆是虚妄,睡吧,等睡醒了,一切都好了。”
他的话似乎是有魔力,明月听后,脑袋垂了下去,睡着了。
医圣站在那儿,欣慰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楚景三人出了密室,付新找了个地方坐下:“我在这儿等着他们出来,你们呢?”
楚景:“我回去休息。”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于白:“我也有些困了,阵法应该不会那么快结束吧。”
付新摆手:“去吧去吧。”
楚景和于白拐过弯,消失在付新视野。
“行动!”
“是!”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假山后出来,他们原本的衣裳变成了夜行衣,像之前数次一起行动那样。
这次,有了上回的经验,两个人到了门口,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找到机关的开关,关掉。
这一个月,楚景每日每夜都在回忆那天晚上的机会,她思考着,如何破解机关。
后面想到,最简单也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找到机关的开关,解决它。
没了机关的阻挠,楚景和于白分头行动,寻找长成明月描述那样的奉归来。
他们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两个人在中间的地方汇合,纷纷摇头。
“没有?”
于白点头:“都找遍了。”
“上楼!”
两个人朝着楼梯走去。
于白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主子,你说医圣会不会真的用的我从书上看到的秘术?”
楚景动作一顿:“你的意思……?”
“除此之外,我没有看到过其余的秘术能够分开两个人的命格,我想,奉归来会不会已经被医圣拿去密室了?”
楚景停下脚步,下一秒,就从于白眼前走过。
等他们重新到密室的时候,付新正撑着脑袋打盹儿。
楚景和于白默契地没有选择叫醒他,而是直接朝着密室冲去。
此时的薛萧辞,指尖的血已经成了一条细线,源源不断地流向阵法。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甚至出现了不像活人的青色。
楚景和于白赶到地方的时候,原本宽敞的密室变成了一堵墙。
两人愣住。
于白:“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是一堵墙?!”
楚景上前,敲了敲:“空的。”
医圣从他们身后走来,对他们的到来毫不意外:“两位来了。”
楚景眯着眼盯着医圣:“你一直在等我们?”
医圣:“不错。”
于白:“你……你是故意让明月把我们带进药王谷的?”
医圣摇头:“怎么算故意?二位也有此意不是吗?我只是满足了两位的心愿。”
于白想要质问,被楚景拦住。
他后退,楚景抬眼,看向医圣:“薛萧辞呢?!”
医圣:“薛萧辞?你不应该先问我奉归来在哪里?亦或者……玄衣所中之毒的解药吗?”
楚景眸中快速闪过一丝诧异。
“薛萧辞呢?!”楚景沉声重复。
医圣答非所问:“阵法已成,一旦中断,不过是两败俱伤。”
楚景:“你威胁我?!”
“不,我是在提醒姑娘。”
楚景勾起一抹冷意,双手在胸前凝聚内力,那儿的空间仿佛都被扭曲。
“你这样做,他们都会死的!”
楚景:“不想让明月死,那就把奉归来交出来!”
“住手!”
医圣上前想要阻止,于白跨步,拦住了他。
“三!”
楚景开始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