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虽未完全看透云念九的用意,却对他这番举动颇为赞赏,至少他没有因为宁王府眼下的危机而急于撇清关系。
当日,冷凝冽便借着糕点的契机,悄无声息出了王府。
暗影阁阁主蔺无尘暗中随行,黑白护法紧随其后。
长明并未跟随,反倒是景秀陪伴在冷凝冽身侧。
无忧一同前往,无虑则留守王府。
当然,还有……冷沐钧!
以江川为引,太子暗中开道。
大理寺地牢,阴暗潮湿,几盏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冷凝冽一袭水青色长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牢笼外,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停下脚步,长长的身影恰好遮住了投射在魏如雪脸上的烛光,使得魏如雪的面容隐没在一片阴影之中。
魏如雪缓缓转过头,原本精致的面容此刻满是憔悴,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地盯着冷凝冽,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刻骨的恨意:“怎么,这么迫不及待想来欣赏我的惨状?可惜啊,你还没那个本事让我彻底消失!”
冷凝冽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微微侧头,借着昏暗的烛光,将魏如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视线在她身上每一处细节停留。
华美的锦衣早已换成了粗布囚服,金银珠宝也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头散乱的青丝,面容憔悴不堪,形容枯槁,与城外流离失所的难民并无二致。
将她这副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冷凝冽这才缓缓开口,语气轻缓,却带着一丝寒意:“杀你?那未免太便宜你了。让你活着,看着自己一点点走向绝望,岂不是更有趣?”
“你这个恶毒的贱人,你不得好死!”听到冷凝冽这轻描淡写的语气,魏如雪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扑向牢笼,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铁栅栏,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她身上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将她牢牢地束缚在原地,不得寸进。
两人之间,仅隔着一道冰冷的铁栅栏,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触及。
“你得意不了多久,宁王府早晚都会死光的,一个不留!”魏如雪的脸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扭曲,声音嘶哑,近乎疯狂地诅咒着。
“你……”景秀见状,刚要开口反驳,却被冷凝冽抬手制止。
冷凝冽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魏如雪那张狰狞的面孔,目光在她脸上每一道细微的纹路和每一寸变化上停留。
牢狱中的多日折磨,早已让她失去了往日精心保养的细腻肌肤,干燥、粗糙,甚至出现了细纹。
身上穿着的粗布囚衣,对于曾经锦衣玉食的魏如雪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痛苦和折磨。
毕竟,魏如雪曾经夺走了她的一切,父爱、母爱,还有那些原本属于她的华服、珠宝……
只可惜,魏如雪机关算尽,却唯独没有夺走她最珍视的东西。
还真是……失败啊!
想到这里,冷凝冽心中生出一丝快意。
她向前迈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贴近了牢笼,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却冰冷如霜:“我哥为了你,整日借酒消愁,意志消沉。怎么样,听到这个消息,你是不是很开心?”
魏如雪脸上闪过一丝鄙夷,为一个无能的人消沉有什么可开心的?
但凡冷沐钧有点本事,她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她随即对冷沐钧展开了一番冷嘲热讽,极尽贬低之词,说他一无是处,废物一个。
站在不远处,被禁言的冷沐钧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心如死灰,万念俱焚。
然而,他没有想到,接下来听到的话,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颜面扫地!
冷凝冽静静地听着魏如雪对冷沐钧的讽刺和贬低,不仅没有反驳,反而频频点头,对魏如雪的看法表示赞同。
等到魏如雪骂累了,停了下来,冷凝冽才继续追问自己一直好奇的事情:“你对我哥欲拒还迎,百般撩拨,却始终不肯与他同床共枕,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是三皇子的人吧?恐怕早就被三皇子玩弄过无数次了,他还把你当成个宝,真是蠢得可怜!三皇子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皇后之位?啧啧……只怕你根本不配!”
看到魏如雪被她羞辱得满脸愤怒,却又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冷凝冽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不会吧,你竟然当真了?你看起来不应该这么蠢啊?”
“呵呵……哈哈哈……”
空旷的地牢里回荡着冷凝冽冰冷空洞的笑声,一声接着一声,如同来自地狱的鬼魅,阴森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的。”魏如雪意识到冷凝冽是在用激将法套她的话,立刻警惕起来,身体向后缩了缩,试图躲进牢房的阴影之中。
冷凝冽收敛了笑容,语气平静地说道:“二姐,我只是来告诉好消息,许正昭要娶李明珠了。还有……你那个所谓的外祖父,恐怕时日无多了!”
“你胡说!你这个贱人在胡说八道!”魏如雪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情绪激动地反驳着,双眼通红,像是要将冷凝冽生吞活剥一般。
冷凝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魏青栀已死,死无对证,宁王府内也被彻底清洗。从今往后,你若想再把手伸进王府,就只能去求冷沐钧。我很期待看到你不择手段,恬不知耻地去勾引冷沐钧的样子。那样的画面,一定比青楼里的歌妓还要精彩,更加有趣!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你……你这个贱人,你以为你就能一手遮天了吗?你不过是仗着宁王府的势力,在这里耀武扬威罢了!没了宁王府,你什么都不是!”魏如雪咬牙切齿地冲她发泄着怒火。
冷凝冽心冷笑,看着魏如雪这般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她心中便觉得畅快淋漓。
“就算我落到这步田地,你也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魏如雪只能在这里逞口舌之快,根本做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事情。
见魏如雪如此夜郎自大,冷凝冽不禁开始反思,前世的自己实在是太过单纯,太过容易相信别人,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魏如雪利用,落得那般悲惨的下场。
魏如雪的伎俩其实并不高明,若没有人在背后相助,她也不过就是一个既愚蠢又恶毒的女人罢了。
冷凝冽缓缓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身旁的烛火,火苗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
景秀看到她这个眼神,立刻心领神会,从怀中取出一物,悄无声息地替换了原本的蜡烛。
“二姐,你可要好好活着,活得久一点,这样……才能亲眼看到我如何大开杀戒!”冷凝冽缓缓转过身,微微歪着头,对着魏如雪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烛火摇曳,映照着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宛如从地狱中爬出来的索命女鬼,令人不寒而栗。
魏如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吓得浑身一颤,竟一时之间不敢接话。
景秀带着冷沐钧跟随着冷凝冽走出地牢,低声问道:“郡主,真的不打算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冷凝冽无所谓地笑了笑,魏如雪如今已经成了一颗弃子,一颗没有利用价值的弃子,又能知道多少有用的信息呢?
冷沐钧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复杂地望着冷凝冽的背影,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冷凝冽瞥了一眼景秀,景秀会意,带着冷沐钧准备离开。
转身之际,冷沐钧听到了冷凝冽那冰冷而决绝的回答:“我想做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最好不要碍我的事!否则,我真的会……弑父杀兄!”
“何必用这种话来吓唬他呢?”蔺无尘轻笑一声,看着冷凝冽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觉得她这般“张牙舞爪”的样子,倒也别有一番可爱。
冷凝冽抬头望向天空,月光如水,洒落在她的脸上,她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很累吗?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休息?”蔺无尘以为她是心累。
冷凝冽轻轻一笑,带着几分落寞:“无尘,你有亲人吗?”
“没有。”蔺无尘的声音很轻,似乎早已习惯了孤独。
“哦……”冷凝冽想起他的身世,他似乎是个孤儿,“她外祖父应该也快死了!到时候,这个案子就足够被重视了。”
她指的是魏如雪。
“王奇的案子已经进了大理寺!”蔺无尘突然转换了话题。
“这么一看,大理寺真忙!”冷凝冽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蔺无尘默默地陪着她在夜色中行走,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黑雨低声劝说:“主子,郡主,早些回去吧,万一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蔺无尘没有说话,冷凝冽却冷哼一声:“不是早就被发现了吗?”
黑雨一惊,声音都有些颤抖:“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可能!”
蔺无尘也很惊讶,他也是格外注意才发现有人跟踪,冷凝冽是如何察觉到的?
难道她的武功比自己还高?
白墨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郡主多心了吧。”
“放肆!”蔺无尘厉声呵斥,“白墨,你越来越没规矩了,回去领罚!”
冷凝冽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白墨,语气冰冷:“不用回去,现在就罚吧。”
黑雨急忙求情:“主子,郡主,白墨他……”
“黑雨,掌嘴。”蔺无尘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白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黑雨一脸为难,却不得不抬起手,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一下,两下……
整整十个巴掌,一下都不少。
白墨被打得嘴角渗血,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知道错了吗?”蔺无尘冷冷地问。
白墨梗着脖子,一脸不服:“属下不服!”
冷凝冽看着他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既然不服,那就杀了吧。”
蔺无尘抬手,似乎要下令。
“主子!”黑雨扑通一声跪下,急声求情,“白墨和属下跟随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冷凝冽冷笑一声,语气尖锐:“你们效忠暗影阁的时候,誓言难道不是为暗影阁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吗?怎么?现在要他一条命就舍不得了?”
白墨猛地抬头,盯着蔺无尘,声音嘶哑:“阁主!属下只忠于您!您为什么非要为她当牛做马?!”
蔺无尘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当年也说过,愿意为我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白墨顿时哑口无言。
许久,他终于低下头,朝着冷凝冽的方向,声音颤抖:“属下知错,请郡主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冷凝冽却看都没看他一眼,视线一直盯着他身后的位置。
那里,一片黑暗,似乎什么都没有。
黑雨见状,连忙伸手将白墨扯起来,推到一边。
这时,众人才看清,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他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