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若冰道:“你是不想给我娘行礼吗?你鸠占鹊巢,现在刚进门就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她看着赵小姐身上的嫁衣,嘀咕了一句,“穷酸破落户。”
赵家寻常都是自己买了布做衣裳,这回是女儿出嫁,特意在京中的瑞绣坊定制了嫁衣。
瑞绣坊是京城的高端成衣铺,高官显贵都会在瑞绣坊中定制衣服,这其中衣服又分了三六九等。
赵家买不起最顶端的布料,但也是极用心地选了瑞绣坊中的中等衣裳。
这份赵家人极为珍视的衣服,落在纪若冰眼中,不过是寻常,甚至显得廉价。
赵念真彻底冷了脸,但碍于对方是个孩子,她不好发火,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婆母唤她,更不是纪家的什么规矩,这就是这个孩子一人所为。
可恨新房中伺候的婢女们竟然没一个提醒她,反而都劝着她赶紧跟人走,别让婆母等急了!
她忍了又忍,语气中仍然带出了三分不悦。
“你是纪府大小姐吧?我知道你心中不开心,你以后也可以不唤我娘亲,但我是纪家明媒正娶的夫人,从来没有鸠占鹊巢的说法。
我尊重原先的夫人,但不该是跪拜大礼,更不会跪你这个抱着牌位的孩子。”
纪若冰又气又怒,她没想到这个继母知道她的身份后,竟然会是这个表现,她不应该进门讨好我吗?
取得我的承认吗?
还是说觉得进了门,就可以不把我和弟弟看在眼中,觉得真能当家作主了?!
赵念真,“今天这事我只当作没发生,不会告诉夫君,但是你都十岁了,实在应该懂得一点道理。
平白无故坏了旁人的新婚夜,在旁人一辈子一次的大事上这么闹腾,实在是任性!”
赵念真甩袖而走,回头就看见了门口的纪志恒母子,不知道她们站了多久。
祝新柔作证,就是刚刚来,恰好听见了赵念真的最后一句话。
她扒着窗沿透过窗缝看向里面,傍晚屋中光线昏暗,祝新柔看不清人面上的神情,但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屋子两侧站着下人,上首坐着纪志恒母子,纪若冰坐在爹爹的怀中哭泣,纪家母子都在忙着哄孩子,时不时对下首严厉训斥。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孩子计较?”
“若冰一向懂事,你才见了她第一面,就说孩子任性,我看你才是任性!不晓得亲家是如何教导你?!”
穿着新嫁服的赵念真孤零零站在下首,像是误入了一个陌生地盘的外人。
纪志恒十分失望地道:“我原本以为你性格良善,你在家中排行老大,一定懂得如何照顾孩子,没想到……唉。”
他极为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下首的赵念真心中憋屈,眼眶中积聚起雾气,但是没有人来安慰她。
“夫君,不是这样的,今天是她派人引着我……”
纪家老夫人气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在我们面前说若冰的坏话!
你小门小户出身,祖上只是从地里捡食吃的东西,我们家不在乎祖上出身,只要你嫁进来好好过日子,可是你第一天就离间他们父女!”
赵念真有苦难言。
她只能低头行了一礼,不情不愿回一个是字,感谢婆母的教导。
她今年十六,脸上藏不住事,纪志恒母子看见了她的不情愿,心中更冷。
原以为这人是个好的,现在看来果然包藏祸心!竟然都容不下一个孩子!
赵念真低着头默默向外面走,今天是她的新婚夜,她……她想娘亲和爹爹了。
“站住,今天既然来了,你就先给夫人叩首吧。”
抱着娘亲牌位的纪若冰道,“是三跪九叩!”
赵念真豁然转头,“从没有这样的规矩!”
纪志恒不耐道,“我们族中的规矩一向是这样,等你到了山西纪家老宅,要去祖坟上给阿瑶祭扫。”
赵念真定在了原地,任凭旁人怎么催促,一步也不动。
纪志恒想杀杀这人的威风,让她明白进门后的规矩,可是现在僵持住了。
今日是她的新婚夜,过几日有回门宴,罢了,以后日子还长,到时候她还不懂事,那就好好教导她!
纪志恒放缓了语气,“念真,阿瑶是我的元配发妻,你是续弦,应该给她祭扫的,元配为尊啊。”
他使了一个眼色,一旁的嬷嬷从后面拿出了蒲团。
纪志恒站了起来,走到赵念真的身边,“念真,她是我的妻子,给我生儿育女,主持中馈,对纪家有功,现在她亡故了,看在她的这些功劳上,你也该对她叩首。”
赵念真被纪志恒强硬搀扶到了蒲团边,“来,不过是叩首,这么点事,不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赵念真看着眼前抱着牌位的孩子,跪孩子吗?
她这边犹豫不决,在外面听得七七八八的祝新柔已经火冒三丈!
“既然她对纪家有功,就该是你们母子拜她,凭什么让赵家姐姐叩拜?”
屋内的人都意外地看过来。
“你是谁家的孩子?在这里大呼小叫?”
祝新柔迈着小短腿,跑进了房中,“我是赵家姐姐的亲眷,你们不能这么欺负她!”
“你口口声声说原配有功,她又不是给赵家姐姐生孩子,也没伺候赵家姐姐,为什么是赵家姐姐感念她的恩情?
不该是你吗?你是死了,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是鬼吗?就算是鬼那也得先磕头!”
祝新柔指着蒲团,小脸气得通红。
春月和两个中年妇人连忙跟上去,护着自家的小姐。
纪志恒看着这个孩子的穿着,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婢女,拿不定这人的身份。
“这是我纪家的事情,你是哪家的孩子?”
赵念真眼中积聚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人关心的时候能忍,现在有人站在她这一边,哪怕只是个孩子,她都觉得委屈了。
她擦拭着泪,带着泣音道,“这位是祝知府的女儿。”
纪志恒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别说是个四品知府,就是宰相女儿,我今天也不会让一个孩子在纪家放肆!”
赵念真:“哦,她倒不是宰相女儿,只是宋相的外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