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松庭也有点火了,“儿子知道,儿子的婚事是皇上制衡朝局的手段,可是,儿子有喜欢的人啊,若是没有心悦的人还好,娶谁都一样,可是,现在不一样,儿子从小就喜欢她!”
“从小?”王妃皱眉片刻,“你在上京皇宫时见过她。”
谢松庭点头,“嗯,那时,她也救过儿子的命。”
王妃怔了怔,眼眶微微红了,“儿子,那个时候,你那么小一点,一个孤零零的在上京城,一定吃过很多苦吧。”
谢松庭眉心紧了紧,淡漠的道:“都过去了。”
是的,过去了。
没人知道,他受过怎样的屈辱,吃过什么样的苦,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只有背上的一道道伤疤昭示着他曾经经历过什么。
回到北陵,他也从未向人提起过,因为,没人会对他的处境感同身受。
他的父亲只会认为那是他的责任,身为北陵王儿子的责任。
那般令人窒息的日子里,温初颜就是他心里的一束光,是他熬下去的唯一希望。
要不是她鼓励他,保护他,他早就死了。
……
“哎”王妃一声长叹,又坐在椅子上,“孽缘啊,孽缘,你父王是不会同意的。”
谢松庭抬眸看她,“刚刚母妃还说为我做主的,不会又骗儿子吧。”
王妃苦笑摇头,“母妃是能为你做主,可是,温氏女不是小门小户的女儿,她是定国公的女儿呀,她爹掌握河西四郡八万兵马,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将北陵王府拖入深渊的。”
“你爹爹小心谨慎这么多年,当年不惜送你去上京皇宫当质子,就是为了取得皇帝的信任啊。好不容易苦心经营有如今的局面。你却要娶定国公的女儿,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就算我们没反心,说出去谁信啊!”
谢松庭垂下头,语气颓然,“儿子当然知道,所以,儿子只向父王提过一次,从此,再未提起过。”
“既然不能娶心仪之人,那就娶一个和她有七分像的吧,这样儿子余生还有些慰藉。况且,她是个男人,皇上更不会阻止,还巴不得看北陵王府的笑话呢,每次早朝的时候,还可以调侃下父王。”
“哼,你也知道,你这样做,皇上会调侃你父王,就算你父王听不见,皇帝也能八百里加急送来调侃你父王的条子,他巴不得我们北陵王府断子绝孙。”
谢松庭叩首,“为了儿子后半生的幸福,父王就委屈点吧,若是,母妃连儿子这点请求也不同意,那儿子往后只能青灯古佛度余生了。”
王妃出神了一会,又说:“那你娶他也可以,但是,起码也得纳个侧室吧。”
“不纳,儿子此生只她一个。”谢松庭说的斩钉截铁,吓得王妃身子一歪,倚在了扶手上,她喃喃道:“你父王就要回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母妃不必为难,现在,儿子退而求其次了,父王应该不会太过为难。”
“你退而求其次,你也求个女子啊,堂堂北陵世子娶个男子,还不被世人笑话死啊。”
“儿子不惧世人笑话!”
谢松庭垂下鸦羽般的长睫,一副颓丧的样子,好像这世间的一切都了无生趣。
王妃忽然间觉得他这个样子好熟悉,她脑子里有个念头闪过,就想到几年前的事情。
“有一年,你父王发了很大的火,将整个书房都砸了,就是你向他提要娶定国公的女儿?”
“是!”
“还有前些年,你忽然将自己关在那个叫“刃渊”的鬼地方好多天,也是因为皇上将温氏女赐给六皇子?”
“是!”
“还有前几个月你喝醉酒……”
“是!”谢松庭长睫轻颤,“那是她大婚的日子,可是,她要嫁的人不是我。”
王妃深深的叹口气,“儿啊,你是有王位要继承的人,你可以深情,但不可以困于情。”
“母妃,道理儿子都懂,可是,儿子做不到。儿子本以为和她这辈子再也不可能了,可是,她又和离了,这是老天给儿子的机会,儿子一定要抓住!”
王妃一愣,高声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她还是个和离妇,怎么能配得上你呢,多少世家贵女想嫁给你啊,你就非她不可吗?”
“儿子不是换人了吗?”
“可是,那是个男的啊,你怎么又绕回来了?!我快被你气死了!”
王妃呼吸急促,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让我好想想怎么和你父王说。以后,不当世子这种傻话不要再说!”
“你不当谁当?!你父王有出息的儿子就你一个,北陵上下,连带着母妃和父王都等着你庇护,你不能有一点闪失知道吗?”
谢松庭点头,“儿子知道,所以,儿子一直没向您提这件事,现在,儿子只是想娶个喜欢的人,难道母妃也不答应吗?!”
“哎,你起来吧,容母妃想想。”
谢松庭又叩首,“请母妃不要为难江逾白,儿子如今也只有她这点寄托了。”
王妃挥挥手,“我知道,你当母妃是什么人了,何况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多谢母妃。”
谢松庭起身退下了,回到梧桐苑,就见随喜还守在那两口石锅前……
“小白呢?”
“属下不知。”随喜耷拉个脸,明显不开心的样子。
“怎么了?和小白吵架了?”
随喜仰起头,表情狰狞,“是,殿下,他真歹毒,要将我的金鱼煮汤喝,殿下要为我和我的金鱼做主。”
谢松庭低头看一眼两锅鱼,道:“安排厨房,明日午膳多做几条鱼。”
“啊”随喜一愣,撇撇嘴,“殿下也要吃我的鱼吗?!那殿下能少吃几条吗?给我留两条。”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一看谢松庭的眼神,又蜷回去一根,“一条也行。”
眼看着他就要哭出来了,谢松庭笑了,“不吃你的,吃其他的鱼,小白想吃鱼了。”
“是,谢谢殿下,属下这就去。”
随喜跳起来,一阵风的往外跑去,到了门口,又一阵风般的回来了,一手拎一个石锅,“还是带着我的鱼走吧,虽然,殿下心善,但是,我怕那个歹毒的人给我吃了。”
谢松庭笑笑,看着这风一般的男孩,像他这般无忧无虑的也挺好。
他看一眼东厢房的窗户,没有掌灯,估计她已睡下了,她什么时候能知道,有个人在偷偷心悦着她。
第二日一大早,王爷就回府了,看样子是连夜赶来的,估计也听到风声了。
北陵王妃被打个措手不及,站在书房门口左右为难,到底怎么说这事呢?
是说你儿子要娶个男人?还是说,你儿子看上了一个连皇帝都忌惮的人?
不管怎么说,她都觉得能把王爷气个半死,正当王妃左右为难之际,谢松庭大步走来了。
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似乎不把他爹气死誓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