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艳如血的月光,如同倾覆的朱砂墨缸,将整片长白山之巅染成一片诡谲的暗红色。那轮巨大无比的猩红月亮,低垂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砸落下来,冰冷的红光笼罩四野,连呼啸的风雪声都仿佛被这凝固的血色吞噬,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巍峨的青铜巨门在血光映照下,门扉上那些繁复扭曲的符文与凶兽图案,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蠕动起来,散发出幽幽的青黑色光晕,与天幕的血红交织成一幅妖异而不祥的画卷。
“嘎吱——吱呀——”
一阵沉重得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摩擦声,突兀地打破了寂静。那扇隔绝了万千秘密的青铜巨门,竟在血月升到天顶的刹那,缓缓地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缝隙!门缝内并非肉眼可见的实物景象,而是一片旋转不休的、深邃得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一股混合着陈腐、血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门内汹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祭坛区域!
“门开了!”王胖子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枪口微微抖动着。即便是他这样胆大包天的人物,在直面这传说中“终极”的入口时,也难以抑制内心深处本能的恐惧。
吴邪死死地盯着那道门缝,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脑海中闪过无数关于这扇门的猜测与传说——长生、轮回、终极……然而,当这门真正洞开的瞬间,他感受到的,却只有一种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躯壳的冰冷与虚无感!更让他惊骇的是,那倾泻而下的血月光华,在光滑如镜的青铜门表面,竟投射出了一片不断流动、变幻的星图轨迹!那星图的轮廓竟然与张终青之前在雪地上无意识画出的那些杂乱线条有着惊人的部分重合!
“星图,是终青画过的星图!”霍秀秀掩口惊呼,脸色苍白。她猛地看向被张起灵紧紧抱在怀中的张终青。小家伙似乎对门开和星图有着极强的感应,原本因玉化而沉寂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眉心的圣殿烙印爆发出刺目的乳白色光芒,仿佛在与门上的星图进行着某种无声的共鸣与对抗!
“呃啊……”张终青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呻吟,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那已经蔓延至脖颈的玉化区域,竟然在白光的冲击下,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
就在青铜门开启、星图显现、张终青痛苦不堪的同时——祭坛中央那散发着不祥紫光的陨玉凹槽,仿佛被彻底激活了一般!一股强大得几乎形成实质漩涡的吸力,从中爆发出来!目标直指张终青!
“终青!”张起灵一声低吼,双臂猛地收紧,将怀中的孩子死死护住。但那股吸力实在太恐怖了,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鬼手,抓住张终青的四肢百骸,要将他硬生生从张起灵的怀抱中剥离出去!张起灵脚下的冻土被踩出深深的脚印,他的身体被拉得向后滑行了半米!左肩胛下方那早已玉化并嵌入了翡翠碎片的伤口,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力撕扯,瞬间崩裂!一块巴掌大的玉化碎片“啪嗒”一声带着丝丝金绿色的血肉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钻心的剧痛让张起灵的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但他哼都没哼一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与暴戾!
“小哥!”吴邪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前帮忙,却被那股无形的力场逼得无法靠近!
“别过来!”张起灵头也不回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他知道,寻常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这源自祭祀本源的吸力!唯有赌上一切!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他猛地将一直紧握在手的那柄乌黑沉重的黑金古刀高高举起!刀尖并非指向敌人,也不是祭坛,而是对准了祭坛正前方那块看似与周围毫无二致的漆黑地面!
“吼——!!!”
一声并非人声却仿佛来自远古麒麟的震天咆哮,从张起灵的喉咙深处迸发而出!与此同时,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体内那沉寂的麒麟血脉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燃烧、沸腾!一股灼热到极致的金红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他左臂伤口处流淌出的金绿色血液,仿佛受到了召唤,不再滴落,而是逆流而上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上黑金古刀的刀身!
“嗡——锵!”
黑金古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激昂震鸣!刀身上那麒麟踏火的暗纹如同活了过来绽放出刺目欲盲的金红色光芒!一头威严、暴烈仿佛要焚尽世间一切邪祟的麒麟虚影在刀光中仰天长啸!
“给我镇!”张起灵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承载了他毕生修为与麒麟精血的黑金古刀狠狠地朝着脚下那块特定的地面插了下去!
“轰隆!!!!!”
一声比惊雷还要猛烈十倍的巨响猛然炸开!整个长白山主峰都为之剧烈一颤!以刀尖落点为中心,一道粗大的金红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血月!光柱表面无数细小的麒麟符文流转飞舞!一股磅礴而神圣的镇压之力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祭坛区域!
那来自陨玉凹槽的恐怖吸力在这股突如其来的麒麟神力的冲击下竟然猛地一滞!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强度明显减弱了大半!
“咔嚓……咔嚓嚓……”祭坛周围那些刻画着符文的黑色石块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整个祭坛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仿佛张起灵这石破天惊的一刀不仅暂时镇住了祭祀的吸力更撼动了这古老祭坛本身的根基!
“噗——!”然而,强行催动如此强大的力量,对张起灵的负担也是巨大的。他猛地喷出一口带着点点金光的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摇晃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但他那只握着刀柄的手却依然稳如磐石!黑金古刀深深插入地底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牢牢地守护着他和身后的张终青!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闷油瓶,而是一尊为了守护身后之人不惜逆天而行、以身镇魔的麒麟战神!
祭坛的剧烈变化以及张起灵那惊天动地的反击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震骇之中。尤其是那位一直显得成竹在胸的白衣男子。
“不可能!”他脸上的从容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怒与难以置信!“麒麟血,黑金古刀,竟然能暂时干扰‘蚀骨祭’的核心仪轨?这在记载中从未有过!”他死死地盯着跪在祭坛前却依旧挺直着脊梁的张起灵,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完整的“蚀骨祭”来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但张起灵的顽强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好机会!”吴邪反应极快。他立刻意识到,这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时机!他猛地转头,对着王胖子和霍秀秀吼道:“胖子!秀秀!掩护我!我去看那祭坛上的铭文!”
“明白!”王胖子虽然心中惊涛骇浪,但动作却毫不含糊。他端起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因祭坛变故而有些骚动的汪家人,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还想搞鬼?先问问胖爷我的子弹答不答应!”
霍秀秀也强忍着恐惧,拔出手枪,与王胖子形成犄角之势,为吴邪提供掩护。
吴邪一个箭步冲到祭坛边。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散发着幽幽紫光的陨玉凹槽上。近距离观看,那凹槽的细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那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人形轮廓,上面竟然还清晰地雕刻着与张终青身体特征完全吻合的细微纹路!包括胸口那枚陨玉髓结晶的准确位置以及眉心那个用于容纳圣殿烙印的圆形凹陷!
“这根本就是照着终青的身体一比一复制出来的模具!”吴邪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难道张终青从一出生就注定要成为这个祭坛的祭品吗?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迅速将视线移向凹槽周围那些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殳书刻画的铭文。得益于多年研究各种古籍和战国帛书的经验,吴邪勉强能够辨认出其中几个关键的词语:
“以钥饲神,蚀骨塑魂,双钥归一,门开……”
断断续续的词语,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心惊胆战的画面!“饲神”?“蚀骨塑魂”?这哪里是什么开启终极的祭祀这分明是一种以活人为祭品进行某种极其邪恶的仪式!而“双钥归一”指的就是需要张起灵和张终青两人共同完成这个仪式!
“不对不止如此……”吴邪的目光猛地凝固在铭文末尾几个更加细小却透着一股不祥意味的符号上。那符号他依稀在张家古楼的某处壁画上见过!其含义似乎是“替换”或者“夺舍”!
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吴邪的脑海!难道这蚀骨祭的真正目的并非简单地打开青铜门而是要利用张起灵和张终青这对“钥匙”的血脉与灵魂作为媒介让某个存在从门后“替换”或者“夺舍”到现世来?甚至可能目标就是张终青那具蕴含着西王母宫力量的身体!
“必须阻止这个仪式!”吴邪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呐喊!他猛地抬头看向张起灵。恰好此时张起灵也正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尽管没有任何语言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决绝已经在彼此眼中传递!
张起灵看懂了吴邪眼中的惊骇与警示。他缓缓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没有握刀的手用那沾满金绿色血液的手指在黑金古刀的刀柄上快速地划下一个古老而复杂的符文!
“嗡——”
黑金古刀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这一次刀身散发出的光芒不再是灼热的金红而是一种深邃的暗金色仿佛蕴含着某种更加古老与禁忌的力量!
而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混乱中王胖子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弯腰捡起发现那是一块从某个被震晕的汪家人身上掉落的金属牌。牌子不大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图案——一头骆驼行走在连绵的沙丘上背景是一轮昏黄的落日。
“嗯?这什么玩意儿?”王胖子嘀咕了一句也来不及细看顺手就将金属牌塞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继续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前方的敌人。他不知道这块无意中得到的牌子将会在未来指向一片更加广阔而神秘的沙漠舞台。
血月依旧高悬。青铜门的缝隙后的黑暗仿佛更加浓郁了。门内那低沉的呢喃声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焦躁与愤怒。显然“它”或者门后的存在对于祭祀被干扰感到了不悦。
张起灵以刀镇坛吴邪解读铭文真相的残酷远超想象。而汪家的威胁依旧存在。下一瞬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是“它”的雷霆之怒?还是汪家的疯狂反扑?或者是这祭坛彻底崩毁?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唯一确定的是战斗还远未结束。蚀骨祭的高潮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