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瓴闻声转头,看见头发花白的叶丰实与季清宁脚步蹒跚,急匆匆朝这边走过来。
简唯心带人搜家时仍然淡定从容的两位老人家,鲜见的乱了方寸,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焦急和担忧。
温瓴一看见两位老人,赶紧站起来,哽着嗓子唤了一声,“爸,妈……”
眼泪就止不住流了下来。
季清宁走过来,把她搂在怀里,温暖的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两人头碰着头,轻轻啜泣着。
等两人情绪都稍稍平静下来,季清宁才拉着温瓴一起坐下来,轻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温瓴就把山体滑坡的事情和叶明翰的救治方案大致说了一遍,末了说:“医生说,明翰的腿伤得很重,可能需要一个很长的康复期……”
季清宁摘下眼镜,拿手绢按住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又拍了拍温瓴的手,“辛苦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你的决定是对的。有希望,总比连希望都丢了要强。等明翰醒了,让你爸想办法,把明翰接到京市。那边医疗条件要好一些,总会有办法的。”
温瓴轻轻点了点头。
大哥叶明钦走到手术室旁边看了一眼,又走回来问,“手术多长时间了?”
“医生已经进去了八个多小时。”
温瓴抹了把眼泪,压低了声音说:“爸爸,妈,其实今天的事,并不是意外。”
叶丰实和季清宁一愣,两人互视一眼,异口同声问,“怎么回事?”
叶明钦朝手术室门口的小战士招了招手。
两个小战士立刻敬了个礼,走去了楼梯口。
温瓴将自己来到名泉县之后,与宁星然和苏招娣之间发生的一切,跟两人说了一遍。
并把宁星然明明已经知道很快就会发生山体滑坡、却刻意隐瞒的事也告诉了两人。
“其实在滑坡发生之前,村民就已经全部安全转移。可有个叫何惟芳的卫生员,却不顾危险,执意要回村去找一条狗。”
“如果不是她,明翰就不会出事。”
温瓴眼底冷意森然,不知道是冷还是恨,声音在不停地发抖,“我怀疑,这根本是一场计划周详的谋杀。”
就算当初追上去的不是叶明翰、就算叶明翰没有主动上前,他们应该也有后手,当着众人逼叶明翰下去救人。
叶丰实浓眉一拧,面沉如水,整个人杀气腾腾,令人感觉像是瞬间置身于硝烟弥漫的喋血战场。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压低了嗓音沉声问,“那个姓宁的呢?”
温瓴微微垂下眼帘,“他去接何惟芳时,不小心踩中了被掏空的山崖,掉了下去。不知道红姑岭的救援队,现在挖到人了没有。”
叶丰实一愣,一双老迈却威压十足的眼睛深深望向温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又认真地看着温瓴,一字一句地说:“好孩子,你做得很好!”
温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眼圈却又不争气地红了。
几人说完话,叶明钦刚好带着人,提着暖壶、抱着被子和大衣回来。
季清宁接过大棉袄披在温瓴身上,“夜里冷,别冻感冒了。”
又亲手倒了一缸红糖水递给她,“先喝点热水,再吃点东西。明翰现在还在手术,你要是再病了可怎么办?再担心明翰,也要顾好自己的身体。”
温瓴接过水,轻声道谢,“谢谢妈。”
叶家人的到来,让温瓴原本忐忑难安的心,突然间有了着落。
红糖水喝了没几口,楼下院里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有人在吆喝着救人,有人在喊快点,还有女人在尖着嗓子连哭带喊。
听声音,有点像苏招娣。
温瓴垂下的眼睛眸光微闪:会不会是宁星然被挖出来了?
他死了吗?
如果他没死的话……
自己的秘密,还能保得住吗?
他是书中世界的男主,男主要是死了,这方世界,会不会垮塌?
叶明钦走到窗边看了看,对叶丰实说:“爸,我去看看。”
叶丰实点了点头。
温瓴倏地攥紧了拳头。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罩下来,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温瓴转头看向季清宁。
季清宁嘴唇微启,轻声安抚,“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不下来。”
温瓴点点头,歪着头轻轻靠在季清宁肩上,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妈。”
人常说:女人结婚相当于第二次投胎。
她很庆幸,有一个疼她爱她的丈夫。
更庆幸,还有通情达理、视她如己出的公婆。
让她在最无助、最黑暗的时候,给了她最坚定的支持和爱护。
叶明钦去了没多久,很快又回来,“说是一个姓宁的公安,好像是上次来我们家那个曲老的外孙。他伤得挺重的,在土里埋得时间又太长,医生说醒过来的可能性不大,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他皱着眉头说:“爸,您还记得何老家的大姑娘惟芳吗?”
叶丰实动了动身子,歪头看着叶明钦,过了一会儿才说:“嗯,有点印象。”
“我听跟过来一女的说,好像这宁同志是为了救她,才掉进土石流里的。”
叶明钦目光不着痕迹在温瓴脸上微微一落,“当时正好发生山体滑坡,现场灰尘太大,站在坡上的人根本看不清下面发生了什么。”
“熊团长带着人赶过去的时候,听见三弟妹在哭着喊救人。”
“宁同志被埋在了五米深的土石层下面,村民挖了大半天才把人挖出来。三弟比较幸运,当时被土石冲击到了边缘。”
叶丰实听完,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足有五分钟的时间,才听到叶丰实轻声说:“明天你去名泉找文浩然,让他以调查这次山体滑坡的名义,将曲家那个外孙媳妇和红姑岭管区的负责人带到局里,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叶明钦微微点头,脸上的金丝眼镜框闪过一道金光,“明白,我明天就去处理这件事。”
叶丰实想了想又说:“再给何家和曲家打个电话,把这件事跟他们说一下。你现在去找院长,让他过来一趟。”
叶明钦又看了温瓴一眼,转身下了楼。
院长很快就跟着叶明钦上了三楼。
他让人找了一间空的办公室,将叶丰实请了过去。
两人在里面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温瓴发现,院长离开的时候,额头上的汗水闪着明晃晃的光,一张脸跟调了七色盘,什么颜色都有。
难看得要命。
手术室的灯,在天亮将明时终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