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天都城绝大多数的百姓而言,这只是一个寻常的、被暴雨搅扰了清梦的夜晚。
早起的人们吓了一跳,看着崇武营的黑甲骑兵,三五成队,在各个街口巡逻,虽面容肃杀,却并未扰民。
人们交头接耳,交换着昨夜的见闻与猜测,却谁也说不清,这天都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向王府的书房内,向王端坐于棋盘前,指间拈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正对着一盘残局凝神沉思。
一名黑衣属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声音平稳地汇报着昨夜的一切。
从卓翼宸孤身杀入皇宫,到裴思婧调动崇武营维稳四坊,事无巨细。
向王拈着棋子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随即,那枚白子被不轻不重地,落在棋盘上一个出乎意料的位置。
“啪。”
清脆的落子声,打破了满室静谧。
“成王呢?”
“已伏诛。”
“知道了。”向王神情闲适,“传令下去,成王受妖物蛊惑,意图谋逆,幸得禁军及时察觉,拼死护驾,才保得圣上周全。”
黑衣属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却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应了声“是”。
向王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那盘棋局上,唇边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拟一道圣旨,崇武营统帅吴辞,指使卓翼宸擅闯宫禁,裴思婧私调兵马,意图效仿成王,挟天子以令诸侯。三人皆收押大理寺,择日问斩,以儆效尤。”
那枚刚刚落下的白子,看似闲笔,却盘活了整片死局。
“还有,告诉宫里那位,该动了。”
他输了一子,却赢了整盘棋。
大理寺天牢,不见天日。
吴辞、卓翼宸、裴思婧三人非常平静地蹲大牢,一点也没有向王臆想中的焦虑不安。
裴思婧肩并肩地靠着裴思恒,闭目养神。牢房里的干草有些湿冷,裴思婧无意识地搓了一下手。
下一刻,一股温热的气息便从身侧传来。是裴思恒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得更近了些,用自己的体温为她驱散寒意。
裴思婧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睁开,只是唇角抿着,防止笑意泄露。
吴辞与卓翼宸被关在相邻的牢房,两人背靠着冰冷的铁栅栏,脑袋挨着脑袋,隔着一道栏杆交流。
“这里的饭食,比缉妖司差远了。”卓翼宸叹气。
“嗯。”吴辞应了一声,“牢饭而已,不能苛求。”
“冷吗?”他又问。
“还好。”
“是不是太黑了?”
“那就闭上眼。”吴辞的声音依旧平稳,“我能听到水滴的声音,还有你的心跳声。”
卓翼宸不说话了。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失序。
过了一会儿,那鼓点般的跳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急促。
“你怎么会信赵远舟?”卓翼宸终是没忍住。
那只嘴欠又总是不着调的白猴子,吴辞居然将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交给了他。
心底发酸的卓翼宸拒绝承认,赵远舟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吴辞侧过头,虽然隔着铁栏,但卓翼宸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脸上。
“我不信他。”
“卓大人,我信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