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负责照看梁邵青的军医,对着陈启蒙拱手,语气终于松快了些:“将军,梁副将的伤势稳住了,终于脱离危险,后续只需安心休养几日,就能下床活动了。”
陈启蒙猛地直起身,原本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连日来因担忧而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几分。
他探头看向床上呼吸平稳的梁邵青,长长舒了口气,这些天他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
生怕梁邵青有个三长两短,到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梁老爷子交代。
此刻听见军医的话,这颗心才算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只是梁副将可能无法再上战场了。”军医叹息之后便告辞离开。
陈启蒙抿了抿唇,不知道心底该是高兴还是惋惜。
梁邵青的营房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味。
他刚靠在床头歇息,一个身着劲装的青年走了进来 。
正是跟了他十年的护卫梁林,前段时间因失职受罚,几日前才养伤归队,年岁与梁邵青相仿,眉眼间满是沉稳。
“少爷,老太爷有书信来,让您即刻回淮阳城。” 梁林双手捧着一封封蜡的书信,快步走到床前。
梁邵青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梁林身上,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却滞了滞 。
肩胛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起身的动作远不如往日利落。
梁林眼尖,瞬间察觉出异样,“噗通” 一声单膝跪地,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里满是自责:“少爷,您又受伤了?都怪属下!上次您遇刺属下没能护好您,这次您来边关,属下又没能跟在身边……”
他还在为之前受罚、没能随行边关的事愧疚,如今见主子受伤,更是满心自责。
“无碍,起来吧。” 梁邵青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是你的错,起来说。”
他看完心中简单几个字‘速归’顿了顿,又问:“爷爷为何突然让我回去?”
梁林站起身,从桌上倒了一杯茶杯,双手奉上,轻声回道:“老太爷说,为您寻了一门亲事 ,是安乐王的嫡女,乐雅郡主。”
“咳咳!乐雅郡主?” 梁邵青刚喝了一口水,听到这话,猛地呛了一下,咳嗽声牵扯到伤口,眉头瞬间皱紧。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我不回去。你一会就给爷爷回信,说我还没心思成婚,让他别费心折腾了。”
他靠在床头,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身影 ,杜明芳。
想起她独特行事的飒爽,想起她与其他女子截然不同的坚韧气质,梁邵青不由得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人家都是当阿奶的人了,我这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低声嘀咕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梁林站在一旁,没听清他的话,疑惑地问:“少爷,您说什么?”
“没什么。” 梁邵青回过神,掩饰般地咳了一声,“爷爷除了这事,还说别的了吗?”
梁林脸色微沉,轻声道:“老太爷…… 被诊出了肺痨。”
“什么?肺痨?” 梁邵青惊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伤口的疼痛都顾不上了,眼神里满是震惊,“爷爷他得了肺痨?”
“是。” 梁林点头,声音更低了些,“老爷子还说,您要是再不回去,他就不好好吃药 ,说看不到您娶媳妇,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梁邵青听完,又气又急,却偏偏生不起气来,只能苦笑着摇头:“爷爷啊爷爷,真是越老越像个孩子,还学会威胁人了。”
他沉默片刻,想起苏醒那日军医说的话 。
肩胛的伤伤了筋骨,以后怕是再也不能上战场了。
这次救助温博润有功,虽被提升了官衔,却也只是个不用上战场的虚职。
“也罢。” 梁邵青叹了口气,“我答应父亲要在边关立军功,如今也算做到了;爷爷病重,我也该回去尽孝了。”
他看向梁林,“三日后出发吧,反正我也没法再留在军营了。”
“少爷!” 梁林跪下,声音里满是愧疚,“属下罪该万死!两次都没能护好您……”
“与你无关。” 梁邵青打断他,语气平静,“文水县那次,是我太过粗心,才让大哥钻了空子;这次是战场意外,本就难免。起来吧,回去后这事可千万不能让爷爷知晓。”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陈启蒙和温博润走了进来。
梁林连忙行礼,退到一旁。
“邵青,该喝药了。” 温博润端着一个黑陶药碗,快步走到床前,碗沿还冒着热气。
他看着梁邵青的眼神,满是感激与愧疚 ,不是梁邵青舍命相救,他恐怕早已命丧蛮族刀下。
“温大哥,多谢了。” 梁邵青接过药碗,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谢什么!” 温博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挚,“你的救命之恩,我温博润记一辈子!以后不管你有什么事,只要招呼一声,我立马就到!”
“好。” 梁邵青笑了笑,语气轻松,“你也别总挂在心上,战场上本就刀剑无眼。正好这次受伤,我也能趁机休个长假,回去看看爷爷。”
“嘿,你小子!” 陈启蒙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虽然不能上战场了,可老子不是给你留了个整理军中文案的闲职吗?怎么,还不乐意了?”
“陈将军,您有所不知。” 梁林在一旁轻声开口,“我家老爷子病重,得了肺痨,就是想让少爷回去。”
“什么?肺痨?” 陈启蒙脸色骤变,震惊地看着梁邵青,“这么严重?”
他沉默片刻,语气变得郑重,“邵青,这次你必须给老子滚回淮阳城!军饷每月照发,军营这边不用你管,回去好好照顾你爷爷,听见没?”
“将军……” 梁邵青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启蒙打断。
“叫什么将军!” 陈启蒙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现在该叫陈叔。你爷爷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若不是他,我陈启蒙早就死在乱军堆里了,哪有今天的地位?你安心回去,这里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