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剧痛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他都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
随即只觉得脖子微微一凉,他仅存的意识甚至看着那柄刀就这样斜斜的插入自己的身体,咽喉处传来剧痛与滚烫,随后,视野就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猛地歪斜、坠入黑暗。
琼华惊恐欲绝的尖叫响起,几乎刺破地牢,她踉跄着后退,金钗步摇猛烈晃动,撞在石壁上发出碎玉般的声响。
洛洛则被狱卒倒下的力量带倒,重重摔在冰冷的稻草和地上蔓延开的温热黏腻中。
粘稠的血珠甩在她脸上,她也没有力气擦,她只知道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呛咳着,肺腑火烧火燎一般。
一开始琼华以为是文琴发现了她的举动,所以她才如此惊慌,但是现在她发现进来的居然是苍文,她的心又渐渐冷静下来。
虽然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的心内一颤,但是她很快站直身体,冷声喝问:“苍文阿兄,这里乃是将军府地牢,你带人闯入将军府,闯入地牢,意欲何为?难道你就不怕跟将军无法交代吗?”
苍文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说实话,苍文原本只是想暗暗的救出洛洛,但是刚刚的事情,让他一刻都忍不下去了,即便文琴知道了,最后会为难他,但是为了洛洛,他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能先将洛洛救下来,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苍文的目光扫过洛洛一脸的血污和褴褛的衣衫,以及她脸上那两道被划出的血痕,那双深邃的瞳孔骤然紧缩。
洛洛可以说和文琴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相比较他们而言,文琴和洛洛的关系,不知道要比他们亲密多少,最终苍文的牙缝中只挤出几个字:“他怎么忍心?”
“苍……苍文?”洛洛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破碎得厉害,几乎只是几个气流摩擦出的音节,都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量,自洛洛从西海醒来,何时这般狼狈过?
“是我。”苍文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稳定。
苍文随即低声吩咐道:“将门打开,我们带她走。”
死士二话一说,那地牢的铁链对他们来说,犹如最脆弱的面条一般,一拧就碎了。
琼华见苍文不但无视她的问话,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无视了,仿佛站在苍文面前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枚草芥,一个无足轻重的摆设,这让琼华心中的怨恨更加达到了一个顶峰。
明明她比那个女人有家世、有美貌、有智慧、有涵养,不管比什么,她都比那个来历不明的洛洛要拿得出手,但是为什么,不管是文琴、柏高、苍文,连带着成帝都要高看这个女人一眼,凭什么?
“苍文阿兄。”琼华嘶声尖叫着,金步摇乱颤,整个人仿佛陷入崩溃,“你居然救她?你知不知道她干了什么?就是她,就是这个不要脸的贱婢,活活害死了阿父,将军的阿父,你知不知道?”
她狂乱地指着洛洛,指甲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她该死,她本来就该死,我是在为将军府清理门户,为阿父报仇。”
琼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她这样说甚至有些欲盖弥彰,但是琼华觉得自己不能等,她要是现在不赶紧为自己找好解脱的理由,她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
苍文听到她的嘶吼,脚步微顿,随后皱了皱眉,“清理门户?”苍文的声音平平板板,甚至没有一丝起伏,却比琼华的尖叫更显得冰冷,“报仇?”
他直直走到琼华面前,冷冷的目光锁在她那张因惊惧、怨毒而扭曲的脸上,毫不避让。
苍文自认自己乃修行之人,除了文琴大肆屠杀平民的事情以后,他已经多时没有动怒了,但是今天看到洛洛这样,他的怒火怎么压都压不住。
琼华被他逼人的气势所慑,步步后退,最终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石墙上,退无可退。
苍文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地上那个微微颤抖的纤弱身影上。
他毫不犹豫地解开自己身上那件深色外袍,玄色的布料在火光下并不温暖,但当那宽大的衣袍带着苍文的体温,如幕布般覆盖下来时,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温暖了洛洛。
但这样的感觉并未让她的身体感觉好受一些,反而让她更加剧烈的颤抖起来,因为她不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一股迟来的虚弱与无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苍文见状,弯腰将洛洛牢牢的抱在自己怀里,重新转向琼华。
“虽然我并不了解事情的经过,但是我知道洛洛的为人,若是伯父出事,洛洛绝对会用她的性命相救,反之,若是洛洛出事,伯父也会用性命相托,即便伯父真的是为了洛洛而死,我相信这世上,再没有比伯父更加甘之如饴的人。”
苍文的一番言语,入情入理,却又莫名的让琼华嫉妒到想发疯,一口气堵的琼华嘴唇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苍文微微一顿,那目光却又随即变得讥讽起来,“再说了,文琴是死了不成,即便要清理门户,这将军府也轮不到你做主。”
苍文最后几个字出口,如同雷霆轰在琼华头顶,她脸上的血色刷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所有的怨毒、疯狂与狡辩都仿佛被这句话堵了回去。
“凭什么我做不了主,我是将军夫人,我才是这个将军府的女主人……”
苍文没有再看她一眼,更没有理会琼华无能的嘶吼。
他微微侧身,越过她,便出了地牢,只是刚跨出地牢大门,文琴便已经带着人堵在那里。
“阿兄这是要将洛洛带去哪儿?”
听到文琴的声音,洛洛不知是失望还是害怕,将自己紧紧裹在苍文的玄色外套里,不愿露出脑袋。
她细微的动作,没有瞒过文琴的眼睛,他的眼神兀自一冷,拳头也紧紧的握在一起。
面对他的质问,苍文难得的没有给好脸色,冷笑一声,“怎么?留在这里,让你将她折磨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