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木床上冷汗浸透了绣着符咒的枕巾。窗外槐树的影子像鬼手般拍打窗棂,远处传来似有若无的嘶鸣。
救命!我猛地坐起来,胸口护身符烫得发疼。铜镜里映出我惨白的脸,额角那道青蛇胎记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楼下传来奶奶急促的脚步声,她推门时带进一阵冷风:满丫头,又做那个梦了?
我攥住她布满刺符的手腕:奶奶,常仙他......
话没说完,西南方突然炸开一声惊雷。供桌上的檀香无风自燃,青烟凝成蛇形直冲云霄。奶奶枯槁的手指掐住我的腕子:快换祭服!常仙要来了!
暴雨砸在瓦片上发出爆豆般的声响。我跪在堂屋的蒲团上,看着奶奶将雄鸡血泼向神龛。供果在颤抖,烛火诡异地拉长成青绿色,房梁传来鳞片摩擦的窸窣声。
林家第七代萨满林凤芝,恭请常大仙!奶奶的银簪突然崩断,发丝在气旋中狂舞。
房梁垂下一条雪白的蛇尾,落地时已化作月白长衫。男人苍白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金色竖瞳里映着我惊恐的脸:林小满?倒是比画像上水灵。
常仙......我刚要磕头就被冰凉的指尖抵住额头。他袖间散出松香混着血腥的味道,腰间玉坠刻着常天卿三个篆字。
奶奶的桃木剑哐当落地:您终于来了......
本座既应了血契,自会护她周全。常天卿突然皱眉,蛇信快速吞吐,东南方三十里,有东西在动她的生辰八字。
话音未落,窗外掠过一道红影。常天卿广袖一挥,八仙桌上的铜盆瞬间结冰。我这才看见水面上浮着个扎满银针的布偶,眉眼赫然是我的模样。
雕虫小技。他冷笑一声,布偶在冰晶中碎成粉末。远处传来凄厉的惨叫,像是有人被掐住了脖子。奶奶脸色铁青,低声道:“是东南那个对头出马仙……”
我腿一软差点栽倒,被他拦腰扶住。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非人的低温,怕了?他呼吸喷在我耳后激起细小的疙瘩,这才刚开始。
奶奶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血丝:大仙,那死劫......
常天卿弹指将一粒金珠射入奶奶眉心:本座既来,阎王就带不走她。他转身时我瞥见他后颈鳞片剥落的地方,露出森森白骨。
雨停了。常天卿站在槐树下仰头望月,月光在他脚下聚成蛇形阴影。我攥着护身符靠近:你受伤了?
他猛地转身将我按在树干上,蛇瞳缩成细线:小萨满,好奇心会害死猫。树皮突然蠕动起来,我这才发现整棵树都缠满了透明的小蛇。
但你这双眼睛,他指尖抚过我的眼皮,本座倒是中意得很。
瓦罐碎裂声突然从后院传来。常天卿神色骤变,化作白蟒卷着我腾空而起。我看见奶奶举着血符追出来,而西南天际正聚集着漆黑的雷云。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腕上浮现的黑蛇纹。那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每动一下都带来刺骨的疼痛。
常天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喝了。
我摇头:没用的,这诅咒......
闭嘴!他难得动怒,将药碗重重放在桌上,本座说能解就能解!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眼下的青黑更重了。自从上次天雷之后,他的灵力明显衰退,连维持人形都变得困难。
让我看看你的伤,我轻声说。”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不必。
我固执地抓住他的袖子:求你了。
他沉默片刻,终于妥协。褪下外袍的瞬间,我倒吸一口冷气——他背上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鳞片剥落的地方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白骨。
疼吗?我颤抖着手想去触碰,又怕弄疼他。
他轻笑:习惯了。
夜里,暴雨倾盆。我蜷缩在床上,听着雷声轰鸣。突然,房门被推开,常天卿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跟我走。
我二话不说跟上他。他化作白蟒,驮着我冲进雨幕。我们在山涧间穿行,最后停在一处山洞。
这里安全。他变回人形,生起篝火。
我靠在他肩上,听着他微弱的心跳:给我讲讲你的事吧。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三百年前,我还是一条未开灵智的小蛇。那日渡劫失败,险些丧命,是你祖奶奶救了我。
所以你就答应守护林家?
不止如此。他苦笑,我欠她一条命,所以立下血誓,要用三百年修为换林家后人平安。
我猛地坐直身子:所以你是为了报恩才......
不全是。他打断我,守护你是我心甘情愿。
我泪如雨下:可我不想你死。
他抬手擦去我的眼泪:傻丫头,本座活了三百年,早就活够了。
突然,山洞外电闪雷鸣。常天卿脸色骤变:不好!
他一把将我推开,自己却被一道天雷击中。我看见他跪倒在地,口中鲜血直流。
常天卿!我扑过去抱住他。
他艰难地抬头看我:小满,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不要!我哭喊着,我不要你死!
他笑了,指尖凝聚出一颗金色的珠子:这是我的内丹,吃了它,你就能活下去。
我拼命摇头,我不要!
听话。他强行将内丹塞进我嘴里,本座欠你的,现在还清了......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金光。我拼命想抓住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空气中。
常天卿!我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我手腕上的黑蛇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金色的蛇形印记。
我知道,那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份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