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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文佩被变相软禁后,陆宅仿佛除去了一层看不见的阴霾,连空气都清新顺畅了许多。王雪琴安心养胎,同时更加专注于她的园子和孩子们的教导。而陆家真正的重心,则随着陆振华的全力投入,迅速转向了那即将诞生的“陆氏武馆”。

陆振华雷厉风行,与李副官、张营长等一众老兄弟商议后,迅速敲定了方案。馆址选在了离陆家新居不算太远、位于法租界与华界交界处的一条还算宽敞的弄堂里,租下了一个带有不小天井的旧式院落,既保证了足够的训练空间,租金也在可承受范围内。陆振华亲自题写了“陆氏武馆”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制成匾额悬挂于门楣之上,黑底金字,自有一股沉雄气势。

武馆的章程也很快确立。以王雪琴“贡献”出的那本《基础锻体诀》为核心基础教材,所有入门学员,无论年龄出身,都需从站桩、呼吸、柔韧、基础力量这些最根本的环节学起,旨在打牢身体根基,明晓发力之理。这一部分,由几位性格最为沉稳、耐心十足的老兵负责教导监督。

在打好基础之后,则根据学员的进度和兴趣,分设拳脚、刀术、棍术等科目,由李副官、张营长等实战经验丰富的教头亲自传授。他们所教的,皆是战场上生死搏杀中总结出的简洁有效的技巧,去除了所有不必要的花哨动作,追求在最短时间内制敌取胜,风格狠辣凌厉,与市面上那些表演性质的“武术”截然不同。此外,武馆还开设了“国文”、“算术”等基础文化课程,虽不强制,但鼓励学员学习,旨在培养文武兼修的人才,这一条,隐约带着王雪琴建议的影子。

开业之初,并非一帆风顺。上海滩武馆林立,各有山头,一个新来的、名不见经传的“陆氏武馆”想立足,并非易事。最初几日,门可罗雀,只有零星几个附近好奇的街坊或半大孩子探头探脑。

陆振华也不急躁,他深知“酒香也怕巷子深”的道理。他让几位教头轮流在天井内公开演练。李副官一套迅捷如风的贴身短打,张营长一手势大力沉、虎虎生风的六合刀法,还有几位老兵演示的军中合击之术……那真刀真枪、充满杀伐之气的演练,与寻常武馆的套路表演高下立判,很快就吸引了不少真正懂行或慕强之人的驻足围观。

“这身手……是见过血的!”

“瞧那刀法,没有一点多余的花招,厉害!”

“听说教头都是东北军下来的老兵,怪不得!”

口碑渐渐传开。加之陆振华利用旧日的一些关系,在报上刊登了措辞严谨的招生启事,强调了“强身健体、保家卫国”的宗旨,以及“因材施教、注重根基”的教学理念,倒也吸引了一批真心想学点真本事、或者对行伍之风抱有好奇的年轻人前来报名。其中有家境尚可的学生、小职员,也有想要谋一技之长傍身的码头工人、店铺伙计,甚至还有几个家境贫寒、被陆振华免了学费的孤儿。

武馆的运作逐渐步入正轨。每日清晨,天井里便响起了整齐的呼喝声、拳脚破风声,以及教头们严厉的呵斥与指导声。那本《基础锻体诀》的效果也开始显现,坚持练习的学员,无论体力、耐力还是身体的协调性,都有了明显的改善,这让学员们更加信服,也使得“陆氏武馆教授真功夫”的名声不胫而走。

尔豪成了武馆的常客。他这个年纪,正是崇拜力量、向往英雄的时候。亲眼目睹李副官、张营长等人矫健的身手和凛然的气度,远比王雪琴平日里的谆谆教诲更能激发他的兴趣。陆振华也有意培养儿子,不仅允许他旁听所有课程,还亲自指点他拳脚功夫。

起初,尔豪还带着少爷的娇气和浮躁,扎个马步就叫苦连天,练套拳法就想着偷懒。但武馆里那股严肃认真的氛围,以及其他学员(尤其是那些年纪比他小却更能吃苦的贫寒子弟)的努力,无形中影响了他。更重要的是,王雪琴在他每次从武馆回来後,并非一味关心他累不累,而是会问他今天学了什么,有什么体会,李叔叔、张叔叔是如何讲解发力技巧的,引导他去思考,去理解“武”背后的“道”,而非仅仅是好勇斗狠。

“尔豪,爸爸和李叔叔他们教你功夫,不是为了让你欺负人,而是让你有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能力,让你明白什么是坚持,什么是责任。”王雪琴在一次尔豪因为一个动作反复练习不到位而气馁时,温柔却坚定地对他说,“你看武馆里那些哥哥弟弟,他们为什么那么拼命?因为他们知道,多学一点本事,在这世道上就多一分安身立命的资本。你是陆家的长子,更要比别人努力,才能将来担得起责任。”

这番话,结合在武馆的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渐渐在尔豪心中留下了烙印。他开始沉下心来,不再抱怨,认真完成每一项训练。他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不错,又有灵泉饮食潜移默化的改善,进步很快,不久就能像模像样地打完整套基础拳法,马步也扎得沉稳了许多。陆振华看在眼里,心中颇为欣慰,觉得这个儿子总算有了点担当的样子。

依萍虽然年纪小,又是女孩,王雪琴却没有限制她去武馆。她有时会带着依萍和梦萍去武馆给陆振华送些点心茶水,或者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依萍那双沉静的大眼睛,会仔细地观察着父亲和教头们教学时的神态,学员们挥汗如雨的表情,以及武馆里那种不同于家中后院的、充满阳刚与秩序的氛围。王雪琴会趁机低声对她讲解:“依萍你看,无论是学文还是学武,都要像他们这样,专心致志,不怕流汗,才能学到真本事。女孩子也要内心坚强,有自己的主见。”

小小的依萍似懂非懂,但那种认真、拼搏的景象,却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武馆的生意日渐兴隆,不仅学费收入稳定,偶尔还会接到一些商号、银行委托的短期护卫工作,或者富家子弟想要聘请私人武术教练的请求,这些都成了武馆额外的进项,有效缓解了陆家以及那些老部下们的经济压力。陆振华重新找到了忙碌的目标和被人尊重的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往日的沉郁之气一扫而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陆氏武馆的崛起,不可避免地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附近一家由本地帮派背景支持的“宏威武馆”,见陆氏武馆抢走了他们不少生源,馆主赵铁柱心生不满,认为陆振华这群“外来户”不懂规矩,抢了他们的饭碗。

这一日,赵铁柱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神色倨傲的徒弟,径直闯入了陆氏武馆的天井。当时,李副官正在指导一批新学员练习基础拳架,天井里呼喝声此起彼伏。

“谁是管事的?出来说话!”赵铁柱嗓门洪亮,带着挑衅的意味,打破了武馆内有序的氛围。

学员们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又略带紧张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李副官眉头微皱,示意学员们稍安勿躁,自己稳步上前,抱拳道:“这位朋友,有何指教?在下姓李,暂代馆主处理日常事务。” 陆振华此时正在内间与张营长商议事情。

赵铁柱上下打量了李副官几眼,见他虽穿着普通的练功服,但身姿挺拔,目光沉静,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度,心下微凛,但面上依旧嚣张:“指教不敢当!就是听说你们陆氏武馆本事大,教的是‘真功夫’,特来领教领教!看看是不是名副其实,别是挂羊头卖狗肉,误人子弟!”

这话已是十足的挑衅。天井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一些老学员面露愤慨,新学员则有些不安。

李副官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武术一道,强身健体为本,切磋交流原是常事。只是今日馆中学员正在上课,不便打扰。朋友若想切磋,可另约时间,按规矩来。”

“规矩?”赵铁柱嗤笑一声,“老子就是规矩!少废话,今天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你们要是不敢接,就趁早关门滚蛋!”

他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徒弟也跟着叫嚣:“就是!怕了就直说!什么东北军老兵,我看是吓破胆的老鼠吧!”

这等污言秽语,顿时让李副官身后几个血气方刚的老兵按捺不住,就要上前。李副官却抬手阻止了他们,他知道,一旦动手,无论输赢,都可能给武馆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在这帮派势力盘根错节的上海滩。

就在僵持之际,内间的门帘被掀开,陆振华和张营长走了出来。陆振华面色沉静,不怒自威,目光如电,扫过赵铁柱一行人。

“谁要领教陆某的本事?”陆振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镇住了场面。

赵铁柱被陆振华的气势所慑,气势不由得弱了三分,但依旧硬着头皮道:“你就是陆振华?听说你功夫不错,我来试试斤两!”

陆振华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却毫无暖意:“试可以。不过,拳脚无眼,伤了和气就不好了。这样吧,”他指了指天井中央,“你我各派一人,就在这圈内切磋,点到为止,如何?”

赵铁柱自恃身手了得,一口答应:“好!就依你!” 他回头示意那个刚才叫嚣的横肉徒弟,“阿彪,你上!给我好好领教领教!”

那名唤阿彪的徒弟狞笑一声,脱掉外衣,露出一身纠结的肌肉,走到了天井中央的空地上,活动着手脚,骨骼发出噼啪的响声,显得极有威慑力。

陆氏武馆这边,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营长。张营长刚欲迈步,陆振华却微微摇头,目光落在了旁边一个身材精干、面容朴实、名叫石头的年轻老兵身上。石头是李副官一手带出来的兵,性格沉稳,身手灵活,尤其擅长近身缠斗和借力打力。

“石头,你去。”陆振华下令道。

“是!”石头没有任何犹豫,沉稳地走到场中,对着阿彪抱拳一礼。

阿彪见对方派了个看起来并不魁梧的“小个子”,眼中轻蔑之色更浓,低吼一声,如同蛮牛般冲了上来,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直捣石头面门,带起一阵恶风。

眼看拳头就要及体,石头却不闪不避,只是脚下微微一错,身体如同柳絮般随着拳风轻轻一摆,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准确地搭在了阿彪的手腕上,顺势一带一拧!

阿彪只觉得一股巧妙至极的力道传来,自己前冲的势头竟然被带偏,重心瞬间不稳,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而石头则如同灵猿般绕到他身侧,右肘悄无声息地在他肋下轻轻一磕。

“呃!”阿彪闷哼一声,肋部传来一阵剧痛酸麻,前扑之势更猛,再也收不住脚,“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激起一片尘土。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看似凶猛的阿彪,竟然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看似不起眼的石头用巧劲轻松放倒!

天井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陆氏武馆学员们压抑不住的喝彩声!而赵铁柱和他带来的徒弟们,则个个目瞪口呆,脸色难看至极。

石头依旧面无表情,对着趴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的阿彪再次抱拳,然后默默退回到了李副官身后。

陆振华看着脸色铁青的赵铁柱,淡淡道:“赵馆主,承让了。武术切磋,意在交流,不在争强斗狠。若贵馆有兴趣,日后可按规矩递帖子来,陆某随时欢迎。今日学员们还要上课,就不多留各位了。”

这番话,既展现了实力,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更表明了陆氏武馆不惹事也不怕事的态度。

赵铁柱颜面尽失,却又无话可说,只能狠狠瞪了陆振华一眼,撂下一句“走着瞧”,便带着徒弟们灰溜溜地走了。

经此一役,“陆氏武馆”的名声彻底打响!不仅学员人数大增,连一些原本观望的市民也对其刮目相看,知道这是一家真有本事、教官身手不凡的武馆。陆振华和他那些老兄弟的威望,在上海滩这小小的圈子里,算是初步立住了。

王雪琴在家中听闻此事后,微微一笑。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和推动之中。武馆的成功,不仅解决了经济和人手问题,更重要的是,它为尔豪、甚至为未来的孩子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成长环境和榜样。而那个被软禁在二楼、只能透过窗户看到武馆日益兴隆的傅文佩,心中的妒火,想必燃烧得更加炽烈了吧?不过,那已经不再是需要她过分担心的事情了。她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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