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不停歇的暴雨之下,整座城几乎变成了人间泽国,丝毫不减的雨势更加剧了不断上涨的河水,大浪如千军万马奔腾而下,用沙袋临时搭建起来的堤坝,在势如破竹的浪涛不断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城南瑞阳街上横流的黑河在众人协力之下,终于控制住了一点肆虐的势头,可却不等众人喘口气的功夫,突然又传来几个水眼喷涌而出的“咕噜”声。
“别大意了,快点把那几个反水的下水眼疏通了,其他人尽快排查下水眼,不可有遗漏!”宁和闻声立刻下令,众人得令马不停蹄地转身分散各自行动去。
“于公子,这样不行啊,要不属下……”孔蝉话还没说完,一旁报信的士兵说:“于公子,盛大夫那边属下怎么去回啊?”宁和抬手示意孔蝉稍等,正欲先回那士兵的问题。
“报——!”不远处又一士兵连跑带喊的向宁和奔来:“于公子……城里多处茅屋因雨水的浸泡开始倒塌,眼下已有数名百姓被困其中了!”
宁和眉头紧锁,心道这实在是祸不单行,但此时自己千万不能乱了阵脚,稍加思索忽然眼前一亮,立刻向那两名士兵回道:“洛花街!城北的那条洛花街上,有一处废弃的粮仓,那边地势较高且更加宽敞一些,将城隍庙里溢出的健康灾民全部转移去那废弃粮仓,还有被房屋压倒掩埋的灾民们,立刻组织人手将他们救出并送至那废弃粮仓去。”
“怀信,参药派发完了吗?”宁和见怀信肯定地点了点头,便继续吩咐:“你速去城中寻找你师父,让他迅速去救援受困百姓。”
“是!”怀信这次倒是没有马上离开,看着宁和问道:“主子,还有吩咐吗?”
“嗯。”宁和想了想说:“还记得你从城门处寻来的护城侍卫江成川吗?他也在城中解救受困之人,不管是你师父还是江成川,你先找见谁,就让谁去协助救援!”怀信应声立刻转身向城中跑去。
宁和看了一眼怀信离开前递还到那士兵手中的空包袱:“我们这里吃了参药,那河岸边的……”
“于公子放心!”那士兵点头说:“盛大夫都想到了,各处都派人去送了参药的,谁都没落下呢!”
“嗯……”宁和说话时感觉不时有种晕眩之感,微微闭起眼睛,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说:“好了,就照我刚才说的,你快去与盛大夫传话,顺便叫他派几个大夫去洛花街的粮仓看顾着。”听了宁和的话,那士兵也立刻转身离去。
“于公子,您不要紧吧?”孔蝉在一旁看着似乎有些摇摆的宁和,担心的说:“要不您到那边歇一会儿……”
宁和摆了摆手,镇定地站稳了脚跟看向孔蝉说:“恐怕要麻烦你跑一趟宣国府了,只不过……”
“不麻烦!”孔蝉说:“您尽管吩咐就是了。”
宁和微微颔首道:“你去宣国府,组织一些府上的男丁,能来几个是几个,不要求多少,只要多几个人来帮手,也能更快一些将这里的秽水清理干净些……”宁和说到这犹豫了一下:“只不过不知道这么做合不合适……”
“您是为着百姓、为着迁安城,有什么不合适的!”孔蝉一边转身离去,一边挥了挥手说:“属下这就去办,定在一炷香内给您把人手带来!”
“好!”宁和看着孔蝉离去的背影说:“有劳了……”
“于公子!”忽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宁和一跳,迅速回头仔细看去才发现是曹兵长:“属下回来帮忙。”
“会来得正是时候!”宁和说完才想起来,他若是在这里,那下游的闸门怎么办,便立即问道:“等等,曹兵长你在这里,那闸门……”
“您放心吧!”曹兵长拱手说:“属下安排了人手在那边盯着的,沿河周围一带的良田都巡视过了,庄子上的民户前几日便一起进城来了,大约这时间都是在安善堂的。”
“那就好。”宁和听着周围都安好,心中才稍微安定一些,随即吩咐道:“刚才传来急报,城中多处的房屋倒塌,不少百姓都被困在塌房下了,你带着回来的这几人,一起去帮忙救援受困灾民,所有救出灾民都送至城北洛花街的那座废弃粮仓去,那边有大夫会一一诊治。”
“好!属下这就去办!”曹兵长带着身后几个一起回来的士兵,还未做停留,得了令马上就匆匆离去了。
宁和稍微喘了一口气,正想稍缓一下心绪,却听见远处传来哄闹的声音,宁和叫来伶安:“你在这继续疏通下水,若是有人有事,你若能拿主意便你来拿主意,若是意外大事,你安排人去河岸边寻我传报!”
“是!”伶安担忧地看着宁和说:“主子,那边好似传来吵闹的声音,要不让小的先去探一探吧?”
宁和摆了摆手说:“不必,你就在这便好,我现在就过去看看情况!”
“好。”伶安看着宁和疲惫的背影,心中满是担忧。
凉河翻涌的浪涛混着泥沙滚滚而来,巨大的冲击力将沿岸的堤坝冲破了一个偌大的缺口,宁和赶到岸边时,众人正手忙脚乱地想办法堵住那缺口。
“这样不行啊……”宁和看着眼前的情形低声喃喃道,脑海中正飞速思考着如何能阻挡这如猛兽的洪涝。
“沙袋不够了!”
“快回去再运些沙袋来!”
“没有了!仓里都搬空了!”
“那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正慌乱无章地想着办法,最后说话那士兵奋力顶住那处被重开了缺口的沙袋,宁和忽然想起城中多处楼阁倒塌,随即立刻大声唤来士兵说:“你带几个人,拉上车子,到迁南一街去,那条街上有一座三层楼倒塌了,你们从那堆倒塌的废墟里挑出梁木运过来,全部用作堤坝打桩!”
“是!”那士兵得令便带着几个人手立刻推着车便朝着迁南一街去了。
“那边再过来几个人!”宁和叫喊着又唤来几个士兵问:“沙袋已经不够用了是吗?”
“是啊!”那士兵点头着急地说:“这该怎么办啊?!”
宁和低眉垂眸思量着百平仓能否动,想到那些霉米之事,放在仓中也无用,不如就拿来做堤坝,但若这时就运出来,恐怕会乱了守株待兔的计划,但……
犹豫片刻后,宁和定了定神,不论如何,救民于水火才是顶头的大事,立即对那士兵吩咐道:“你带几人拉着车取百平仓,将仓里所有的霉米全部运来,可充当沙袋!”
“霉米?!”那士兵闻言惊道:“百平仓里怎么会有……”
来不及等那人惊叹此事,宁和便打断他说:“你带人去就是了,那边自会有人与你行方便的!”那士兵在惊愕中得了令便直奔百平仓而去。
“于公子,您果然在这边!”孔蝉在身后大喊着朝宁和跑来。
宁和回头看看孔蝉,身后还跟着数十人:“你怎么不带着人在那边疏通下水?”
“属下去了,但听你那个管家说您到河岸这边来了,猜想或许这里又出了情况,所以干脆带着人到这边来给您帮把手!”孔蝉说着看了看身后一众人对宁和说:“王爷府里眼下能来的都叫来了,您吩咐便是!”
“好!”宁和看了看孔蝉和他带来的人说:“让他们速去帮着堵堤坝,你带两个人去益安堂,让那边的药徒给你取赤石脂来,尽可能多拿一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