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日渐寒凉,裹着细细的雨丝滴在每一处角落,却在落下的青砖地面上被染成了淡淡的殷红,满院的凌乱中堆放着几具没了生息的尸首,只见一旁的屋子里缓缓亮起了明亮的烛火。
“今日这些人既然是冲着我来的,说明这城里的事已经传到了幕后之人的耳朵里。”宁和看着再次点燃的烛火,轻叹一声说:“让孔蝉夜间过来留守,其实也只是为了以备万一而已,不过我也的确没想到这次竟来的这般迅速。”
忽明忽暗的烛火下,团绒正舔舐着自己的毛发,不时地还抬头看看宁和,又怒视一旁倒地的那名刺客。
宁和看到这情景时,想到刚才莫骁的反应,随即开口道:“经此一事,大约日后难再太平,不过只需多加防范些,我想也是不会有事的。”
虽然这话是对着众人说的,可实际上宁和只是想让莫骁稍稍安心些,叶鸮闻言倒是反应的快:“主子,有属下们在,您大可放心的。”
叶鸮说话时,莫骁好似并没有听进去,大约心中还在想着宁和方才那句话,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叶鸮再次开口说:“还有咱们于大兄弟,你也别这么担心,不是我吹,咱们这功夫放在盛南国里,说第二那都没人敢称第一!”
话一出口,宁和轻笑一声看着莫骁温声道:“是啊,这盛南国最厉害的武神都被定安放在我身边了,莫骁你大可不必太过紧张……”
不等宁和说完话,莫骁一脸愁容道:“可您如今的处境,面对的何止是这盛南朝堂上的威胁,若是平宁派了人来,那时可就是双方势力,您可如何……”
“平宁?”这几人中,唯独孔蝉还不知宁和的身份,听到这里时一脸疑惑地看看莫骁,又将目光转向宁和说:“于公子,您在平宁还有仇家?”
叶鸮和韩沁二人闻言一愣,转而一同笑出了声,叶鸮随即单膝跪地朝着宁和郑重的行了一礼道:“今夜突遭血鬼骑夜袭,不知太子殿下可有受到惊吓。”
说话时,叶鸮还低着头斜着脑袋朝朝孔蝉看了一眼,只见他刚才还是满脸疑惑,转瞬间便是一脸的惊讶,立刻学着叶鸮的样子单膝跪地做礼道:“太子殿下……?!”
宁和见状连忙上前扶起孔蝉:“不必多礼,这里是盛南,不是平宁,快起来。”
叶鸮也不等宁和说话,自己见状便先站起了身来,随即与孔蝉简单说明了一下宁和的身份,孔蝉望着众人,愣愣地说:“你们都知道?”
宁和听到这才反应过来:“今晨与你们王爷和蔺太公议事时,便与他二人道明此事了,因着日后大约多在我身旁助力,有些事若还是瞒着,恐怕多有不利,这才……”
“属下明白!”孔蝉立刻抱拳道:“还请于公子放心,咱们都是王爷身边最可靠的黑刃,定不会说与他人知道!”
“放心放心!”宁和温声道:“若是不放心,也不会与你们说来,此前一直隐瞒,不过是身份实在不便透露,一来是我自己怕走漏风声,引来祸端,二来也是怕知道的人越多,牵连的人也越多。”
“主子放心,咱们这一身的好功夫,没有一个是怕事的!”叶鸮拍着胸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看了一眼韩沁和孔蝉:“是吗!”
“是!属下不怕!”二人闻言,像是立誓一般,应着叶鸮异口同声地回道,孔蝉则歪着头低声向身旁的韩沁问:“怎得你们唤于公子叫主子?这……”
孔蝉虽是将说话声压得极低,奈何宁和那耳力实在了得,闻言便回道:“唤我一声主子,是你们宣王爷的意思,我留在盛南的时间里,安排你们几个常在我身边随侍,为着不让外人起疑,便随着莫骁一并称一声主子了。”
“属下明白了!”孔蝉想了想又说:“那属下怎么……?”
宁和看孔蝉也是一阵为难,便开口说:“你此时身份实在特殊,若是易容成展秋的时候,还是唤我于公子方便些,毕竟你这线人的身份还不便暴露。”听了宁和的话后,孔蝉便应了声。
“那这些人怎么处置?”叶鸮回头看了一眼满院的尸首:“明涯司?还是影瘗房?”
宁和想了想正欲开口,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着门外回廊的尽头望去,朝着莫骁使了个眼色。
莫骁与宁和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一个转身消失在屋门外,只片刻的功夫,便听外面传来一阵稚嫩的叫喊声:“哎呀……师父!耳朵……耳朵要掉了!”
听到这话,宁和心里刚刚提起的警惕又放了下来,随即对着门外说:“让他进来吧。”
宁和话音落下,不多时便见莫骁提着怀信的耳朵从门外走了进来,将怀信一把推到宁和面前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听墙角?!”
“我没有听墙角!”怀信一边揉着耳朵,一边委屈地说:“我听到后院有动静,就立刻冲过来了,见着院里那么多刺客,我……”
“你又想帮忙?”叶鸮看着小小的怀信说:“再等几年吧,可别给我们添乱咯!”
“我没想添乱!”怀信低着头,像是犯了错一般轻声道:“伶安哥哥也醒了,他拉着我不让我进来……”说到这时,忽然抬起头提高了音量说:“但是我本身就没有打算进来的,我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厉害,但是我一边看,一边学呢!”
“学?!”众人闻言都是一脸惊讶,怀信点点头说:“学你们的身法啊。”
见怀信睁着个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几人,宁和忽然笑出了声:“好好,那你便记住,在你赶上你师父之前,不管何时何地,遇到了危险一定要先保护自己,寻到了时机要先自己脱身。”
怀信听了宁和的话,使劲点了点头,随即又是一脸困惑地看着宁和说:“那要是您也有危险呢?我总不能扔下您和师父,自己逃命啊?”
“哟,看不出,你小子还是个忠心的呢!”叶鸮虽是赞赏,但口气中却带着一丝调侃,惹得怀信好不乐意:“哼,要论武功,我是没有师父们厉害,可要论忠心,我可不比你们少!”
看着怀信仰头自信的样子,宁和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说:“知道了,但不论何时,记住我刚才的话,你要自己先活,才能有机会来护我,明白了吗?”
“嗯!”怀信闻言再次使劲点头,朗声回道:“好!”
宁和微微一笑又说:“眼下这里已经无事了,大约刚才的动静将中庭和前院的人都吵醒了,你去与伶安通传一声,叫下人们继续休息,任何人无传不得踏入后院,你们也早点歇息。”
“是!”怀信一脸认真地应了宁和,立刻便转身朝着中庭飞奔而去。
看着怀信跑远的身影,宁和低声道:“这身轻功,可真是了得。”
叶鸮闻言似是得意起来:“这孩子,可不止轻功好,日后您就等着大开眼界吧!”
宁和听了这话,心道看来叶鸮也没少教这孩子,随即看向这一堆尸首和三个昏过去的血鬼骑说:“这些恐怕要麻烦一些了,这三人趁夜送到定安的行军营去,告诉王爷,这三个活口随他审,但是要保证活着带去盛京,日后恐怕也是有用的。”
叶鸮点了点头说:“这事今夜属下就能办了,那尸首……”
“我也有些犹豫。”宁和稍作迟疑了些,片刻后说:“尸首先安置去影瘗房,然后与王爷和蔺太公告知一声,看他们作何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