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的阳光穿过悠长的回廊打在窗棂上,落在敞开了门的厅堂里,在八仙桌摆满各色菜肴的案上烙下七彩缤纷的光斑来。
宁和怔愣地看着立于门口气喘吁吁的常泽林,正大口地喘着粗气,扶着门框缓着气息,蔺宗楚也是诧异地看着常泽林:“常知府,如何这般慌乱,竟还跑到宣国府来……”
不等蔺宗楚说完话,常泽林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忙开口:“……崖……死了,今早发现的……”
“谁死了?”蔺宗楚眉间微微蹙紧道:“你先把气喘匀了,再说话。”
常泽林点点头,缓步走进清韵堂里:“回蔺公……曹景崖!曹景崖死了!今天早晨!”
“什么?!”宁和与蔺宗楚惊讶地不约而同道:“曹景崖死了?!”
“是……”常泽林喘着粗气,两手扶着膝盖半躬着身子,大汗淋漓地说:“今天早晨发现的。”
“明涯司昨晚地牢和水牢分别遭遇刺客夜袭,此事已于常知府通传过了!”蔺宗楚厉声问道:“为何没有加强牢狱守备?”
“加……加强了……”常泽林缓缓直起身子,这才注意到宁和竟也在此,诧异地看向宁和,眼神中好似在问“怎么你会在这里?”
宁和明白他的疑虑,随即一个眼神瞟了一眼八仙桌上这些丰盛的早点,又向一旁的蔺宗楚瞥了一眼,随即回了常泽林一个示意,便是默默转告他“自己是来给蔺太公送早点的。”
常泽林与宁和这一来一回的眼神交流之后,便心领神会,并未张口询问此事,而是继续与蔺宗楚禀告道:“昨日多亏于公子未雨绸缪,早早便安排了护卫守在牢中,否则今晨恐怕明涯司就要被血洗一空了!”
“别说这些!”蔺宗楚对常泽林向宁和的这般奉承显得十分不耐烦:“本公问你,为何没有加强守备!”
“真的加强了啊!”常泽林觉得自己实在委屈:“昨日夜里,下官一得到有刺客行刺的消息之后,便立刻安排了人手,加强明涯司上下各处的戒备,可谁知今早下人忽然来报,曹景崖在牢里断了气,发现的时候还口吐白沫,七窍出血呢!”
听到这话,蔺宗楚微微垂眸,好似陷入一番沉思,宁和紧皱眉头,朝着常泽林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埋怨他说话不知分寸场合,没见着蔺太公这边还正在用着早点吗。
常泽林见状连忙点了点头,用衣袖擦了擦额间的汗水,看起来好似刚才跑的太急,这一时半刻都缓不过劲来一般。
宁和轻声开口道:“蔺公,不如让常大人也入席,稍作休息再……”
“发生这么严重的事,还入什么席!”说罢,蔺宗楚忽然站起身,侧目对身后暗处站着的李护卫说:“元辰,备轿明涯司!”随即又向常泽林微微点点头:“本公这便去更衣。”
常泽林闻言连连点头,蔺宗楚快步离开清韵堂,出门时朝着一旁的偏厅看了一眼,转过身又对宁和嘱咐了一句:“你也安排一下,一会儿与我们同去明涯司。”
宁和点头表示心领神会,蔺宗楚便快步离开了小院。
随即宁和唤来韩沁,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话之后,便见韩沁抱拳领命也离开了清韵堂。
“这……”常泽林这时将清韵堂仔细环顾一周,忽然低声询问道:“怎么不见展秋?”
宁和轻轻叹了一声,面露无奈之色道:“昨日明涯司遭遇刺客夜袭,在下实在不放心蔺太公这边的情况,于是一大早这不就以送早点的名义,前来探查一番这宣国府里是否有何异动。”
常泽林闻言连忙追问:“怎么,于公子是看出什么问题了?”
宁和轻摇了一下头说:“并无不妥,那刺客并不知道李延松已经转来这里,不过在下还是不大放心,这才让展秋去院里巡查一番,看看宣国府这里是否也需要加强守备。”
“是是是!”常泽林连连点头:“还是于公子想得周到。”
宁和摆摆手,示意无需过誉,常泽林想了想又问:“昨日来报的时候,听说一共来了六个刺客,好歹留下了一个活口,不知这一夜过去,可是有审出些什么来?”
看着常泽林一副迫不及待想要打探消息的样子,宁和心中思虑片刻后,才谨慎地开口说:“倒是审出一点事来,但……”
常泽林见宁和面露难色,一手遮着口鼻处,好似这样能防止隔墙有耳一般,压低了声音:“可是有什么隐情?”
宁和想了想说:“此事还真是十分麻烦,就连在下也没想到,这刺客背后竟是那般厉害的势力!”
见宁和百般为难,常泽林倒吸一口冷气,惴惴不安地试探道:“难道……是太……”
“快走吧!”蔺宗楚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抬眼看向常泽林一副贼眉鼠眼地样子攀附在宁和身侧,冷声道:“怎么常知府与于公子还有何秘事相商?”
“不不!”常泽林闻言,使劲摇着头,那脸上因快速消减下来的身形,而有些瘦脱了相的脸颊,随着他猛猛地摇头夜左右摇摆着脸上的赘皮,急忙解释道:“在下也是担心您在这边的安危,正想要同于公子协商一番,是否需要加强宣国府的戒备。”
“这倒不必了!”蔺宗楚看了一眼李护卫说:“有元辰在身边,本公还是很放心的,再说了,您不是也将展秋割爱给本公了吗,有他二人在侧足矣!”
说罢,便转身踏上了回廊,朝着门外走去,宁和与常泽林便紧跟其后,走到门口时,常泽林疾步上前去为蔺宗楚掀开了轿帘。
蔺宗楚前后看了看,发现常泽林也是乘官轿来的,而宁和依旧是那辆马车,随即便挥了挥手,招呼宁和上前说话。
“不知于公子的马车,可否方便容纳本公同行?”蔺宗楚看了看眼前正为自己抬手掀开轿帘的常泽林,轻叹了一声,又伸手扶了扶腰说:“这官轿坐的本公实在难受。”
宁和闻声连连点头道:“方便,就是怕在下这小小的软厢,也让您不得舒适。”
说话间,莫骁早已走到马车前,为蔺宗楚摆好了脚凳,常泽林则是一脸尴尬地看着蔺宗楚的背影,怔愣在原地,手中还抓着那官轿的轿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