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南国的冬日,总是带着那股湿滑的缠绵,裹挟着钻缝入骨的寒冷。
就在宁和向青江城发去飞鸽传书的第二日,几人在墨园与蔺宗楚商议到日落之后
此时的天色已经暗沉下来,空气中弥散的寒意总能沁透重重的锦裘,直入百骸。
宁和一行人的车驾刚刚在摄政王府前停稳时,看门的小厮便立刻迎了上来,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哎哟,于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啊!”
宁和刚刚从软厢里探出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那小厮就着急的接着说:“王妃下午回来后,就在寻您呐!”
“王妃寻我?”宁和略显诧异道,心想不是昨夜才与她禀告过近日的调查进度吗,怎么今日又这么着急唤自己了。
还不等宁和想明白什么事,从朱红大门一旁的偏门里走出一位身姿翩翩的侍女,款款移步至近前才看清,来者正是赤昭曦贴身侍女流珂。
“于公子,安好。”流珂敛衽一礼,声音轻柔但十分清晰:“既然您此刻回来了,不如就随奴婢一同入府吧,公主此刻正在书房等您,还请您辛劳,前去一叙。”
流珂微微低垂的头,满脸都是一副恭谨之相,却从眉宇间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之色。
宁和心下微顿,可面上依旧保持惯常的温文,轻轻点了点头:“有劳流珂姑娘引路了。”指尖在说话时无意识地掠过腰间那把天问匕首刀柄上的蓝宝石,通过指尖传递到手中的冰凉触感,让他定下了心神。
“叶鸮,你带着他们先回去听竹轩休息吧。”宁和吩咐着,随即看向贺连城,转而对流珂问了一句:“不知与王妃议事,可否方便与贺义士同行?”
流珂似乎也拿不准主意,虽然前面几次与赤昭曦议事时,贺连城都在场一同商谈,可这次的吩咐,并没有提及其他,于是向宁和微微欠了欠身:“回于公子,公主只是吩咐奴婢来请您一人前往书房。”
还不等宁和说话,贺连城低沉的声音在宁和身后响起:“你去吧,我跟他们一起回去听竹轩,也好多点时间盯梢!”说到这,眼角的余光向身后轻瞥了一下。
宁和看到立于人群之外的柳青卿,立刻明白了贺连城的意思,低声说:“你真的别盯得太紧了,你看把那么个半大的少年都吓成什么……”
“你去吧,我知道。”贺连城沙哑的声音回了一句,便转身向着叶鸮他们走去,只留宁和无奈地轻摇了摇头。
“主子,属下得跟着你!”宁和正要迈步与流珂进府时,不想莫骁紧跟在宁和身后:“一会儿您进书房与王妃殿下议事,属下可守在屋外,不入内便是。”
宁和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流珂,见她略微犹疑了一下,但还是点头:“一会儿还请壮士莫要犯了规矩便好。”
“是!”莫骁朗声回应,随即跟在身后一同前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此时夜幕已经悄然蒙在了天空之上,书房内的暖炉将屋内烧得温暖异常。
赤昭曦端坐于书案之后,身着暗朱色的绣金凤纹宫装,乌黑的长发在头顶高高绾起,只簪着一只赤金步摇。
宁和踏入门槛,便见明晃晃的烛火下,赤昭曦的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霜色,置于书案上的那盏热气袅袅的香茗似乎也并未动过。
“于公子回来了。”赤昭曦看着宁和在流珂的引领下进入书房,向流珂示意一个眼神,屋内几名侍女,包括她身边最亲近的那三个贴身侍女也一同退了出去。
“王妃殿下,金安。”宁和向赤昭曦深行一礼:“不知您这般着急寻在下,可是有何要事?”
赤昭曦似乎像是在强压着自己,心中轻轻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宁和可坐下说话:“本宫回府后,听下人来禀,你今日去了墨园,不知于蔺太公商议了何事?可有所得?”
宁和端正落座,将白日里与蔺宗楚相商之事,大致与赤昭曦陈述了一遍,从他条理清晰的言语中听得出,每一个字都是在心中斟酌之后谨慎道出。
待宁和说完之后,书房中有一瞬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唯独可听见火盆中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赤昭曦的目光落在宁和脸上,那眼神里除了一份似有若无的信赖之外,好像更多添了一份审视之意,还透着一股被压抑的痛楚与愤怒感。
“于公子。”赤昭曦首先打破沉寂,缓缓开口说话:“您就没有其他什么事想要再向我禀告的吗?”
宁和闻言心中一震,表面上还是那副平淡神色:“不知王妃殿下所指为何?”
闻言,赤昭曦一转温婉面容,低声厉喝:“荣顺!”
话音刚落,一直在暗中藏匿的荣顺从阴影中现身:“殿下,属下在。”
“方才于公子的话,你可都听得清楚?”赤昭曦冷声向荣顺质问。
荣顺点头:“回禀殿下,属下听得清楚。”
赤昭曦心中暗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好,那你说说,本宫方才是在向于公子询问何事。”
荣顺低着头,略微侧目看了一眼宁和,眼中似乎说着“于公子莫怪,这都是王妃殿下的命令。”
于是在宁和一脸平淡的凝视下,荣顺开口回道:“属下猜测,殿下是想问于公子,有关镇国寺了缘首座之事,还有裴国府裴世子裴照这个人,以及……”
话说到这里,荣顺犹豫了一下,却在赤昭曦带着极其沉重威压一声:“以及什么?”之下,继续说:“以及紫金蟠螭纹一事……”
“荣顺!”说到了缘首座和裴照时,宁和尚且没有太大的反应,可听到他居然连紫金蟠螭纹一事也如实向赤昭曦禀告,顿时没能压住心绪,站起身冲着荣顺低声怒喝了一声。
“于雯公子!”赤昭曦端坐在书案后,不论这书房里被烘得多暖,却还是掩不住她冰冷如寒的语气:“这是在摄政王府,本宫的书房,荣顺原是王爷的近卫,王爷既然经不在了,那他现在就是本宫的近卫,你可是对他效忠本宫有何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