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只觉魂魄离体,浑浑噩噩,被一股阴冷之力牵引着,穿过一片混沌虚无,最终踏入了冥界地界。
眼前景象骤变,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恰似一片混沌,又如初晓黄昏,幽魂飘荡如秋叶,鬼火点点似繁星,青碧磷光闪烁,无边旷野凄迷。
此地滞留者,或为不在生死簿上的无名魂,或为阳寿未尽的横死鬼,此刻皆在这荒原上飘飘荡荡,不胜繁多。
如此之多的功德,也不见那佛家之人来此地帮忙超度往生,就任由这些亡魂为祸冥界,或是祸乱凡间。
神智稍稍恢复,意识渐渐清明,江源抬眼望去,一座巍峨阴森的巨城轮廓在灰雾中显现,城门高耸,上书两个古篆大字,酆都!阴气森森,鬼气缭绕。
恰在此时,耳边传来那黑白无常的低语。
白无常谢必安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七哥,咱们这般行事,似乎不合规矩,此人寿数悠长,生死簿上还有四百余年,法力根基深厚,强行擒来地府审判,怕是要惹到不该惹的狠人啊……”
黑无常范无咎冷哼一声,声音斩钉截铁,“八弟多虑!他敢斩杀我地府监察夜游神,便是藐视阴司法度!况且此人不在天庭仙箓,自然是凡俗之身,该归我地府管辖!擒他,天经地义!”
说话间,二鬼已带着江源来到酆都城中。
城门内外,景象又与冥界荒野不同。
青石铺路,黑瓦覆顶,街道两旁屋舍俨然,竟与凡间城池有几分相似。
只是往来穿梭的,有身着皂隶服饰的阴差小鬼,也有气息凝实的冥界幽魂,偶尔还能看见身着官袍的阴仙身影飘过。
此地,便是受地府直接管辖的冥界鬼城。
“这冥界倒是头一次来,不想却是这般遭遇,因果因果,唉。”江源叹了口气。
敢担因果不是说当猴子那样的二愣子,多少还是要沟通几句的,实在不行自己再打将出去,也整个大闹地府的名头。
江源打定了主意,一路也不反抗,就那么任由两鬼押解着自己穿城走巷,行至一处宫殿前。
黑白无常则将江源移交给了早已等候的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也不多言,铁链哗啦作响,就那么押着江源,穿过重重阴森殿宇,最终迈入一座最为宏伟肃穆的大殿,森罗殿!
殿内阴风阵阵,寒气刺骨。两侧鬼差罗列,面目狰狞。
殿首高台之上,并排坐着十位阎罗王,各个头戴平天冠,身着玄袍,面如生铁,目似寒星,颌下长须飘洒,不怒自威,正是十殿阎罗。
身居十殿阎罗之首的秦广王居高临下,目光如电,直射殿中被铁链锁住的江源,声若洪钟,“江源!你可知罪?!”
江源抬起头,迎着那威严目光,平静反问,“何罪之有?”
“大胆!”秦广王一拍惊堂木,殿内两列鬼差一同附以翁声,显得气势十足。
秦广王厉声喝道,“你斩杀我地府夜游神游光、野仲,将其阴魂炼尽,形神俱灭!藐视阴司,罪大恶极!还敢狡辩不知罪?!”
江源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夜游神?那两个助纣为虐的东西?”
“敢问阎君,地府监察之职,是监察阴阳的,还是与人界城隍、凡间邪道同流合污的?”
“傲来国四十年,多少无辜幼童被投入丹炉炼化,他们可曾监察上报?你地府手握生死簿,敢说不知情?既然你们不管,我替你们诛杀二獠,是为枉死生灵讨还公道,何罪之有!”
江源中气十足,倒是让面前的秦广王一时有些语塞。
在凡间魂飞魄散,亦或者横死之后魂魄在冥界游荡的孤魂野鬼多了去了,生死簿上又岂能一一对上名号,这事他属实不清楚。
秦广王眉头一皱,与他侧首的几位阎罗低声耳语几句,又招来侍立两侧的日游神温良、乔坤二仙,低声吩咐几句,二仙领命,化作两道流光急速离去探查。
安排过这个,秦广王这才转过头,脸色依旧阴沉,“哼!即便夜游神有失职之处,自有我地府法度惩戒!你擅自诛杀地府阴仙,此乃铁证如山之罪!不容抵赖!”
言罢,他不再多问,大手一挥,桌上生死簿无风自动,翻至江源名讳一页便停了下来。
秦广王提起朱笔,毫不留情地在江源那原本尚有四百余载的阳寿上一划到底!朱砂刺目,寿元尽勾!
“江源杀我地府阴仙,其罪当诛!寿元勾尽,魂魄收归地府!”秦广王厉声宣判,“牛头马面!将此狂徒打入十八层地狱,每一层刑罚皆需受遍!待其罪孽消尽,再打入轮回!”
江源看向此刻威风异常的秦广王,心中暗笑,“这生死簿,不过与那天庭仙箓一般,皆是规则具象之物,名义上的统治工具罢了。”
“看似执掌生死,实则虚有其表,纵使它将寿限改成一万年,肉体腐朽,一样魂归冥界,即便它一笔勾销,只要我肉身寿元未尽,无鬼敢去勾魂,一样逍遥自在!”
“刻舟求剑之物,也配定我生死?”
这簿子是规则化物,上边的数字当然不是写上去的,而是自己勤恳修行,吃下无数仙果灵丹的结果。
若是不拿笔画,未来自己境界有所突破,或是又吃了什么天材地宝,寿数还会自动往上增加。
他抬起头,直视高台上的秦广王,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地府条律视若无睹,被告供词充耳不闻,大笔一挥便勾我四百余载寿限,阎君好大的威风!”
秦广王被江源这番质问气得黑脸发紫,他可是这冥界君王之首,谁敢跟他这么说话?不由得当即发怒。
“拖下去!先下油锅煎上几年!”
两侧牛头马面大步向前,试图将江源拖走,却被江源抬手挥翻,两侧小鬼各个面露惊骇。
“阎君可知,我这生死簿上的寿限,从何而来?你不会觉得只是你这朱笔下的数字吧!可是我这寿数太短,让你觉得我好欺负了?”
江源轻声问道。
秦广王闻言,勃然大怒,正欲拍案呵斥,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小鬼呼喊,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惊恐。
“大王!祸事!祸事!外面有个毛脸雷公,手持一根铁棒,打死了勾魂鬼差,打……打将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