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攀上窗棂,在地面投下炽热的光斑,霍秀英将保温桶仔细包好,指尖反复摩挲着高振辉被角的褶皱,迟迟不愿起身:“振辉,我得走了......”她沙哑的嗓音里藏着化不开的眷恋。
“小英,路上慢些。”高振辉费力地支起身子,输液架随着动作发出轻响,他浑浊的眼睛追着对方的身影,仿佛要将此刻刻进心底。
霍秀英眼眶泛红,原本要抽回的手突然又被攥住,温热的触感让她呼吸一滞。
就在两人相握的瞬间,霍秀英突然俯身,嘴唇轻轻印在高振辉苍白的额头上。这个仓促却炽热的吻,惊得监护仪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王红梅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赶紧转身,看到高笙勉也别过脸盯着地面蜿蜒的水渍,喉结剧烈滚动着。
“明天还来给你炖汤!”霍秀英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快的脚步声混着电梯提示音渐渐远去。
病房重归寂静,只余空调外机嗡嗡作响。高振辉望着虚掩的房门,唇角仍挂着浅笑,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方才相握的地方,像是要留住那转瞬即逝的温度。
当钟表指针划过十二点,高振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在药力作用下沉沉睡去,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而床头那碗微凉的排骨汤,还氤氲着未尽的温情。
王红梅轻手轻脚收拾东西,余光瞥见高笙勉攥成拳头的手,在日光下泛着青白,如同此刻凝固在空气中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原来是黄莹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匆匆忙忙地赶到高振辉的病房,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王红梅和高笙勉,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许忧虑。
黄莹微笑着走到他们面前,轻轻地拍了拍王红梅的肩膀,安慰道:“红梅,别太担心了。高大叔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呢,这是个好消息呀!”
王红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担忧所取代,她喃喃地说:“可是他现在每天清醒的时间还是很短,我真的很担心……”
黄莹连忙安慰道:“这是正常的恢复过程,需要一些时间。医生不是也说了吗,过几天情况就会好起来的。高大叔那么坚强,一定能够战胜病魔的。”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高笙勉听到黄莹的话,他缓缓点了点头,紧锁的眉头却丝毫没有舒展,眼底还沉着一片化不开的阴霾——父亲躺在病房床上,各项指标时好时坏,他实在松不下这口气。
黄莹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放柔了声音:“笙勉,你也要振作起来哦。你可是高大叔的儿子,他醒过来要是看到你这副样子,该多心疼?你得给他信心和力量呀。”
高笙勉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是堵着团棉花,闷得发疼。
他对着黄莹勉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知道,谢谢你,黄莹。”至少还有人在身边提醒他,不能垮。
黄莹摆摆手,目光扫过同样眼圈泛红的王红梅,又添了句:“你们俩这几天都没合眼吧?再熬下去身体该扛不住了。有什么要跑腿的、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王红梅攥着手里的保温桶,眼眶一热,声音带着点哽咽:“谢谢你,黄莹,真是让你跟着操心了。”
黄莹笑了笑,眼角弯成月牙:“跟我还客气什么。对了,高大叔现在有没有想吃的?我看医院对面有家粥铺,据说做得挺清淡,我去给他买点?”
王红梅想了想,低声道:“医生说他现在只能吃流食,胃口一直不好……清淡的粥应该行。”
“那我这就去。”黄莹说着就要转身,又回头叮嘱,“你们俩在这儿歇会儿,我很快就回来。”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竟驱散了几分沉郁的气氛。
病房的白炽灯将消毒水味烘得愈发浓重,高振辉躺在病床上,苍白的手指无意识抓着被角。
护士刚查完房,走廊传来渐行渐远的轮床轱辘声。
“不用了,我们有人买饭,你在这陪陪我吧。”王红梅的声音像泡发的宣纸般绵软,目光却灼灼地盯着她,“就聊聊天。”
“那好吧。”
黄莹轻盈地走到折叠椅前,优雅地坐了下来。伴随着她的动作,金属支架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吱呀声,仿佛是在向她表示欢迎。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窗台上的那盆绿萝上。这盆绿萝原本应该是翠绿欲滴、生机勃勃的,但此刻却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它的叶子不再挺拔,而是无精打采地低垂着,就像一个失去了活力的孩子。
她盯着叶片上蜿蜒的叶脉,鬼使神差地开口:“笙勉,魏道奇这个人怎么样?”话音未落就后悔了——这问题突兀得像根刺,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斜倚在床头的高笙勉,正全神贯注地刷着手机,屏幕上播放着医院里的监控视频,他在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出现。突然,他听到王红梅的问题,手指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头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仿佛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高笙勉缓缓摘下蓝牙耳机,目光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地说道:“魏道奇啊,他这个人做事确实很靠谱,非常能干……”
王红梅的声音中似乎多了几分揶揄,带着老姐妹之间特有的敏锐,追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黄莹的脸瞬间像被阳光暴晒的枫叶一般,滚烫起来。她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轻声说道:“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然而,尽管她努力想要掩饰,那垂落在发梢的弧度却怎么也无法掩盖住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是一个被人发现了小秘密的孩子,既羞涩又兴奋。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掠过一声清脆的鸟鸣,那声音如同谁藏不住的心事一般,在空气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