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风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走进甘伯体育城的医疗中心时,迎接他的,不是索菲亚温暖的微笑,而是一场由俱乐部首席队医、首席体能师和她共同组成的、气氛凝重的“三方会审”。
他的“实验”,和他那份“等我回家”的轻描淡写,已经通过索菲亚提前发回的、令人心惊肉跳的赛后数据,在巴塞罗那的医疗团队内部,拉响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坐下,林。”
首席队医,一位严谨的德国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他的面前,摆放着三份报告:林风一周前的身体基准数据、索菲亚在国家队比赛后发回的瞬时数据,以及刚刚才完成的、最新的全身机能扫描结果。
“你的身体,”德国队医指着屏幕上那片刺眼的红色区域,用最客观、最不带感情的口吻宣判道,“像一块被过度使用的电池。它不是电量过低,林。是电池的内部结构,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物理损耗。”
他切换到另一张图表:“你的心肌酶谱指数,超过了正常值的3倍。这意味着,你的心脏在过去72小时内,承受了等同于连续踢三场欧冠决赛的负荷。你的身体,为了执行你大脑的‘疯狂实验’,已经开始在‘燃烧’自己的器官了。”
首席体能师也补充道:“我们检测了你的神经传导速度。结果比你上一次感冒发烧时还要慢。简单来说,林,你现在的状态,甚至不具备参加一场普通西甲比赛的身体条件。任何一次高强度的拼抢,都有可能导致你出现严重的肌肉撕裂。”
林风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冰冷的词汇,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他那因为成功而略微膨胀的心脏。
最后,索菲亚开口了。她没有看数据,只是看着林风,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失望。
“你的方案,从科学上讲,是天才的构想。”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沉重,“但你忽略了最关键的一个变量——你是一个人,不是一台机器。”
“你计算了如何‘输出’,却忘了计算如何‘恢复’。你成功地让你的身体在九十分钟内像F1赛车一样冲刺,但你忘了,F1赛车跑完比赛,是需要立刻被拆解、保养,甚至更换引擎的。而你,只是给它加了点油,就想让它立刻去参加另一场拉力赛。”
“这是自杀,林。”她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
半小时后,这份附带着三位专家共同签名的、措辞严厉的医疗报告,被送到了里杰卡尔德的办公桌上。
荷兰主帅看着报告,久久没有言语。他身旁的滕卡特,则用一种“我早就料到”的表情,摇了摇头。
“疯子。”滕卡特吐出两个字,“一个彻头彻尾的、拿自己职业生涯当赌注的疯子。”
“但他赌赢了,亨克。”里杰卡尔德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的,他赢了一场亚洲的预选赛。”滕卡特的声音变得冰冷,“代价是,我们将失去我们的‘大脑’,去客场挑战拜仁慕尼黑。”
里杰卡尔德缓缓地合上了报告。
“通知下去,”他做出了一个艰难,却也是唯一正确的决定,“林风,进入强制休息期。归队时间……待定。对媒体的口径,就说是长途飞行后,身体出现流感症状。”
当林风得知这个决定时,他没有惊愕,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无力的平静。
他独自一人,坐在空无一人的替补席上,看着自己的队友们,在为即将到来的、客场挑战拜仁的欧冠恶战,进行着最后的战术演练。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他能“听”到,球队那首熟悉的“交响乐”中,因为缺少了他这个“节拍器”,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混乱的杂音。
哈维在训练休息时,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所以,”这位中场大师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又无比锐利,“代价,是一场对阵拜仁慕尼黑的欧冠小组赛。你觉得,值吗?”
林风看着自己最好的老师,最好的搭档,他无法回答。
“我不知道,哈维。”他诚实地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好好想清楚,6号。”哈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属于顶级职业球员的、对现实的绝对尊重,“在你那本伟大的‘课题’里,加上新的一章吧。”
“那一章的名字,叫作‘选择’。”
当晚,当球队的大部队登上前往慕尼黑的飞机时,林风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那间安静的公寓。
他打开了那本《一万公里的温差》的课题笔记本。
在那最后一页,他缓缓地,写下了一个新的标题:
《代价与选择:论“双重身份”下,职业生涯的可持续性发展模型》
窗外,巴塞罗那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林风知道,那座远在德国的、即将迎来恶战的安联球场,今夜,将不会有属于他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