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终场哨声的余音还在吉隆坡的夜空中回荡时,中国队的更衣室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混杂着泪水、香槟和嘶吼的狂欢海洋。
球员们像一群赢得了全世界的孩子,用最原始、最没有保留的方式,宣泄着那份打破了数十年“宿命”的、巨大的喜悦。
“赢了!我们他妈的赢了!” “决赛!我们进决赛了!”
而这场狂欢的中心,却有两处异常的“安静”。
一处,是后腰赵铁山。这位31岁的铁血悍将,独自一人坐在淋浴间的角落里,任由冰冷的水冲刷着自己。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一种在“地狱”边缘走过一遭后,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的后怕与释放。
另一处,则是林风。
他静静地坐在自己的衣柜前,被队友们一次又一次地抛向空中,又被重重地接住。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苍白的、极其疲惫的微笑,回应着所有人的崇拜。
但他那双总是如同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
当狂欢的人群,终于被教练组“赶”上返回酒店的大巴时,林风在车子的最后一排,悄然地,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休眠”状态。
他的【共鸣之心】,那台承载了他两世记忆和超凡天赋的“超级计算机”,在经历了长达九十分钟的、为了对抗“历史惯性”而进行的超负荷运转后,终于,不堪重负地……
“宕机”了。不,这是一种“反噬”,对于这个重生的人透露未来信息的反噬。
他“听”不到了。
他“听”不到队友们那兴奋的心跳,“听”不到窗外球迷的欢呼,甚至“听”不到自己血液流淌的声音。他的世界,第一次,变成了一片冰冷的、充满了雪花噪点的……绝对寂静。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虚,将他彻底淹没。
他像一个刚刚演完了九十分钟“神明附体”的蹩脚演员,当大幕落下,所有的灯光熄灭,他剩下的,只有那个凡人的、被彻底掏空了的、孤独的躯壳。
“林风?林风?!”
张指导的声音,仿佛从一个极其遥远的世界传来,将他从那片冰冷的寂静中,强行拉了回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酒店的房间。而张指导、队长李伟,和那位神情凝重的队医,正围在他的床边。
“你吓死我们了,孩子!”张指导的眼圈通红,“你从上大巴开始,就一直在昏睡。怎么叫都叫不醒,身体冰凉,像……”
他没敢说出那个词。
“我没事,教练。”林风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灌满了铅一样沉重。他的大脑,依旧是一片混沌。
“这不是‘没事’!”队医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严厉,“你的精神压力,已经突破了一个职业运动员所能承受的临界点!我不管你是什么‘教授’,从现在起,到决赛为止,你唯一的任务,就是睡觉!你被‘禁赛’了!这是命令!”
……
三天后,世界杯亚洲区决赛。
林风,穿着一身厚厚的替补外套,坐在替补席的最角落。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也是教练组和索菲亚(通过越洋电话)共同的、强硬的要求。
他的对手,是另一支亚洲的顶级强队——澳大利亚队。
而他,则像一个最普通的、也最无助的球迷,看着自己的“军队”,在没有“大脑”的情况下,去打那最后一场、最艰难的战争。
中国队的球员们,拼尽了全力。
李伟在场上嘶吼着,指挥着防线;赵铁山,则像一头被重铸了灵魂的、冷静的“叹息之墙”,用一次次精准的、不再愤怒的铲断,化解着对方的攻势;陈锋,则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猎豹,一次次地冲击着对方的防线。
他们,在用林风教会他们的方式,在用那颗重新点燃的“冠军的心”,去战斗。
然而,足球,终究是需要天赋和实力的。
下半场,在一次角球防守中,对方的“袋鼠”中锋,用一次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的头球,攻破了中国队的球门。
0:1。
当终场哨响,当中国队的球员们,一个个瘫倒在草坪上,脸上写满了不甘和遗憾时,看台上,那片小小的“中国红”球迷区,却爆发出了一阵经久不息的、充满了敬意的掌声。
没有了往日的咒骂和失望。
球员们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场边,对着那片红色的海洋,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风也站了起来,他没有上场,但他知道,这场战争,他没有输。
他输掉了那座金光闪闪的奖杯。
但他,为这支在黑暗中徘徊了太久的球队,赢回了比奖杯更宝贵的……尊严和未来。
当晚,在返回北京的航班上,张指导坐在了林风的身边。
“我们输了,孩子。”老人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平静。
“不,”林风看着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轻声说,“我们赢了。”
“我们赢得了时间,赢得了尊重,也赢得了……下一场战争的‘资格’。”
张指导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欣慰的、了然于胸的笑容。
他知道,眼前这个20岁的少年,那颗属于“先知”的心,已经在德黑兰的熊熊烈火中,淬炼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