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残舰遗孤引前路,星炬归途暗藏锋
星云带外围,能量乱流虽不及核心区域狂暴,却更加诡谲多变。破碎的陨石带如同迷宫,隐匿着空间褶皱与突如其来的能量喷流。
陆昭与司徒影收敛气息,将遁光压制到最低,如同两道幽灵,在陨石与能量缝隙间穿梭。腰间巡天令持续传来那微弱却清晰的感应,指引着方向。
“距离不远了,但它的移动轨迹……很奇怪。”陆昭以神念传音,眉头微蹙。那感应目标并非直线行进,而是时而停滞,时而折转,仿佛在躲避着什么,又或是本身状态极不稳定。
司徒影冰眸扫过四周幽暗的虚空,太阴神识如同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周围有零星的归墟污染气息,很淡,像是……战斗后的残留。”
两人对视一眼,更加谨慎。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穿过一片密集的陨石群后,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遁光骤然一滞。
前方较为空旷的星域中,悬浮着一艘……残破不堪的星舟。
这星舟样式古老,通体呈流线型,材质非金非木,闪烁着黯淡的银灰色光泽,与巡天监遗迹的建筑风格一脉相承。然而此刻,这艘星舟已是千疮百孔,巨大的裂痕几乎将其拦腰斩断,船体上布满了被腐蚀和能量冲击的痕迹,仅有尾部一小部分区域,还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阵法光芒,正是那巡天监印记感应的源头。
星舟周围,漂浮着数十具扭曲的、仿佛由阴影和骸骨拼接而成的怪物残骸,以及几具身披破碎银灰战甲、手持断裂兵刃的人类修士遗体。那些修士即便已然陨落,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态,身体残存的微弱气息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铮铮铁骨。
“是巡天监的制式星舟!”陆昭心中一沉。看这战场痕迹,显然这艘星舟经历了惨烈的突围战,最终在此地油尽灯枯。
“还有活口。”司徒影目光锐利,指向星舟尾部那尚存光芒的区域。她的太阴寒气对生命气息尤为敏感,能察觉到那里面有一道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波动。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飞身上前。靠近之后,更能感受到这艘星舟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悲凉。船体上那些玄奥的符文大多已黯淡碎裂,唯有尾部核心舱室被一层薄薄的、布满裂痕的七彩光罩勉强护住。
陆昭尝试以巡天令接触光罩。暗金色令牌光华一闪,那七彩光罩如同遇到主人般,荡漾了一下,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舱室内空间不大,一片狼藉,各种碎裂的仪器和散落的玉简随处可见。在舱室中央,一个身穿破损银灰战甲、浑身浴血的中年男子,背靠着中央控制柱,气息奄奄。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七八岁、梳着羊角辫、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女童。女童脖颈上挂着一枚小巧的、正在不断明灭的星辰吊坠,那微弱的巡天监印记,正是从这吊坠上散发出来的。
感受到有人闯入,那中年男子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尽是血丝与警惕,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陆昭腰间的巡天令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一丝最后的释然。
“巡……巡天使……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我们并非正式的巡天使,只是机缘巧合,得了前辈传承。”陆昭快步上前,蹲下身,精纯的混沌星力混合着生机,渡入中年男子体内,试图稳住他濒临崩溃的生机。
然而,一探之下,陆昭心更沉了。这男子伤势极重,丹田破碎,元婴萎靡,魂魄都布满了裂痕,更有一股阴冷的归墟死气盘踞在他心脉,不断侵蚀着他最后的生命力。已是回天乏术。
混沌星力入体,男子精神略微一振,他紧紧抓住陆昭的手臂,眼神灼灼:“令牌……不会错……传承……也好!大人……请……请一定……救救小姐……她是……‘星炬塔’塔主……最后的血脉……”
他艰难地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女童,眼中充满了不舍与恳求。
“星炬塔?”陆昭与司徒影对视一眼,这个名字,在《星轨镇源书》的零星记载中提到过,似乎是巡天监麾下,负责监控遥远星域、传递信息的重要前哨站之一。
“我们……来自……丙三……星炬塔……归墟……突袭……塔主……与众兄弟……殿后……我等……奉命护送小姐……前往……‘摇篮’……据点……”男子断断续续,语速极快,仿佛生怕来不及说完,“途中……遭遇……掠星者……围剿……只剩……我们……逃到这里……”
“摇篮据点?在何处?”陆昭急忙追问。这很可能就是星痕前辈所说的,尚存的抗争力量聚集地。
男子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控制台上一个插着半块碎裂玉符的凹槽:“星图……在里面……‘摇篮’……坐标……小姐的吊坠……是信物……”他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污血涌出,气息迅速衰败下去。
“坚持住!”陆昭全力输送星力,却如同泥牛入海。
男子摇了摇头,眼神开始涣散,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怀中的女童推向陆昭:“大人……拜托……了……告诉小姐……星炬……不灭……”
手臂无力垂下,男子头颅一歪,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唯有那凝固的恳求与期盼,深深地印在陆昭与司徒影心中。
舱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那女童脖颈上的星辰吊坠,还在执着地明灭着。
陆昭沉默地伸出手,将那昏迷的女童小心翼翼地抱了过来。女童很轻,仿佛没有重量,小小的眉头紧蹙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探查了一下,女童只是神魂受创加上力竭昏迷,身体并无大碍,那股微弱的巡天监印记与她血脉相连,似乎在自发地守护着她。
司徒影默默上前,检查了一下那男子的遗体,从他紧握的手心中取出一枚刻着编号与“星炬”二字的身份玉牌,轻轻放在他胸前。“是条汉子。”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敬意。
陆昭将女童交给司徒影暂时看护,自己走到控制台前,尝试取出那半块玉符。玉符入手冰凉,上面布满了裂痕,神识探入,里面存储的星图信息也已残缺不全,但幸运的是,标注着“摇篮”坐标的那部分区域,虽然路径模糊,但最终的目的地星标,尚且完好。
那是一个位于南疆修真星域更深处、极其偏僻隐秘的星域坐标。
“摇篮……”陆昭默念着这个名字,感受着怀中巡天令传来的、与那坐标隐隐的共鸣,心中已然确定,那里,就是他们下一步的目的地。
他收起残破星图玉符,又仔细搜寻了舱室,将一些尚未完全损毁、记录着星炬塔见闻以及可能与归墟动向有关的玉简收起。这些信息至关重要。
“此地不宜久留。战斗痕迹和星舟残骸,很可能引来更多的归墟爪牙。”陆昭沉声道。
司徒影点头,抱着昏迷的女童,问道:“她怎么办?”
陆昭看着女童苍白的小脸,想起那中年男子临死前的嘱托,眼神坚定:“既然遇到,便是缘分,更是责任。我们带她一起去‘摇篮’。”
他顿了顿,看向那男子的遗体,以及舱室外漂浮的巡天监修士遗体,深吸一口气:“让他们……尘归尘,土归土吧,莫要再受星海漂泊、乃至被归墟亵渎之苦。”
陆昭出手,以混沌星力包裹住整艘残破星舟以及周围的遗体,将其推向附近一颗即将衰亡的恒星。炽热的恒星表面吞噬了这些曾经的守护者,化作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缕光。
做完这一切,陆昭不再停留,与司徒影一起,带着昏迷的女童,化作遁光,按照星图指引,朝着“摇篮”据点的方向,悄然启程。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到,在极远处一颗漆黑的陨石阴影中,一点微不可察的幽光,如同冰冷的眼睛,将他们离开的影像,无声无息地传递了出去。
归墟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已然悄无声息地缠绕而上。这条通往“摇篮”的星途,注定布满荆棘与杀机。而怀中这个名为“星炬”之希望的女童,又将为这动荡的纪元,带来怎样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