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猿呓语·三清劫
定场诗
道观悬血符,三清化饿殍。
求雨皆虚妄,稚魂饲魔妖。
旱魃肆虐三月,官道裂成蛛网,土块干硬如铁,踩上去簌簌掉渣,混着干枯的草屑和细小的骨渣,硌得脚底生疼。
远处的三清观孤零零立在山坳里,青瓦道观被烈日烤得发白,观前的“祈雨坛”插满桃木剑,剑穗上系着红绳,红绳末端拴着孩童的香囊,风吹过,香囊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孩童的呜咽。
队伍里的老农突然跪倒在地,朝着道观磕头:“是三清真人显灵!只要献上童男童女,就能求来甘霖,救我们全村的命!”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眼神却狂热得吓人——又是献祭,神要献祭,佛要献祭,如今道也要献祭,这世道的“救命”,从来都是拿无辜者的性命换的。
猴子的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个圈,金光劈开热浪:“显灵?我只看见观里的腥气,比城隍庙的血粥还浓。”
观门紧闭,门缝里透出暗红的光,门上贴着的“驱邪镇宅”符纸,朱砂是暗红的,凑近了看,竟是用孩童的血画成,符纹扭曲如蜈蚣,爬满门板。
一个穿道袍的少年打开观门,面白无须,手里端着一碗符水:“施主远道而来,想必是为求雨。喝了这碗三清符水,便能沾得仙气,躲过旱劫。”
符水泛着诡异的红光,碗底沉着几颗细小的牙齿,少年的道袍袖口,露出半截孩童的衣袖,绣着的莲花图案,和香囊上的一模一样。
“这符水,是用孩童的血兑的吧?”我握紧铁刀,刀锋映出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凶光,“祈雨坛下的白骨,都是被你们献祭的孩子,对不对?”
少年的笑容瞬间僵住,道袍无风自动,露出腰间挂着的八卦镜,镜面不是铜色,而是暗黑色,映不出人影,反而像个无底洞,隐隐有孩童的哭声从里面传来。
观内的钟声突然响起,沉闷如雷,震得人耳膜发疼。
祈雨坛下的土地突然开裂,无数只干枯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抓着地面的碎石,像是要爬出来,那些手的手腕上,都系着和香囊一样的红绳。
“大胆狂徒,敢亵渎三清真人!”观内冲出十几个道士,个个面白如纸,眼神浑浊,手里的拂尘丝是黑色的,沾着暗红的血渍,“天道轮回,献祭童男童女是顺应天意,尔等逆贼,休得放肆!”
他们的声音尖利如枭,与观内的钟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咒文,听得百姓们眼神迷离,纷纷朝着祈雨坛走去,像被勾了魂的傀儡。
“醒醒!”猴子金箍棒一挥,金光扫过百姓,他们浑身一颤,眼神恢复清明,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连连后退——祈雨坛下的裂缝越来越大,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白骨,全是孩童的骸骨,有的还攥着未干的符纸,符纸上的血字模糊不清,只剩“献祭”二字。
三清观的正殿突然炸开,三尊三清塑像轰然倒塌,化作三头六臂的妖道,中间的元始天尊面生獠牙,左手持拂尘,拂尘丝化作毒蛇;右手托太极图,图上的阴阳鱼是两颗血红的眼珠;左右的灵宝天尊、道德天尊各持宝剑、玉如意,周身裹着黑雾,黑雾里浮着无数孩童的魂魄,个个面露惊恐,双手抓着黑雾,却怎么也逃不出来。
“天道不公,旱魃为祸,献祭稚童,方得甘霖!”妖道的声音像闷雷,震得山坳里的石头滚落,“尔等凡夫俗子,竟敢阻拦天道,今日便让你们化作血符,永世供奉三清!”
他抬手一挥,拂尘上的毒蛇朝着我们射来,毒蛇吐着信子,毒液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太极图旋转起来,发出红光,朝着百姓们吸去,几个反应慢的百姓被红光缠住,身体瞬间干瘪,化作一缕黑烟,被太极图吸了进去。
“狗屁天道!”我挥刀砍向毒蛇,铁刃切开蛇身,黑血喷溅而出,溅在血符上,血符瞬间燃烧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用孩童的性命换雨水,这是魔道,不是天道!”
猴子纵身跃起,金箍棒金光暴涨,朝着妖道的头颅砸去:“三清若护佑苍生,怎会食稚魂?今日便拆了你的道观,毁了你的伪天道!”
金光与黑雾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黑雾被金光撕裂,里面的孩童魂魄趁机四散奔逃,朝着阳光的方向飞去,像一群挣脱牢笼的小鸟。
妖道怒吼着,六只手同时挥动,宝剑、玉如意、拂尘一起朝着猴子攻来,招式狠辣,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百姓们不再退缩,老农举起锄头,砸向妖道的手臂;妇人捡起地上的桃木剑,刺向毒蛇;老秀才捧着残破的圣人书,砸向太极图——他们曾被“天道”欺骗,曾差点亲手献上自己的孩子,如今只想用自己的力量,为死去的孩童报仇。
我趁机冲上前,铁刀对准妖道中间的头颅,刀锋带着所有冤魂的恨意,劈向那狰狞的獠牙。
妖道的头颅裂开一道缝隙,黑血喷涌而出,里面藏着无数细小的符咒,符咒上写着“稚魂为引,祈雨为饵”,原来所谓的祈雨,不过是妖道用来吸食孩童魂魄的幌子,旱魃也是他所召,只为让百姓心甘情愿献祭。
“我不甘心!我修了千年,只差一百个稚魂就能修成天道!”妖道嘶吼着,三头同时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我们喷出黑雾,黑雾里的孩童魂魄被强行拉扯,发出凄厉的哭嚎,“你们这些疯子,毁了我的大道!”
“用无辜者的性命铺就的大道,本就是一条死路!”猴子一脚踩在妖道的胸口,金箍棒狠狠砸在他的头颅上,“这世道的天道,若不能护佑弱小,便该被推翻!”
我挥刀砍断妖道的一只手臂,手臂化作无数毒蛇,却被百姓们用桃木剑一一刺穿,化作黑烟消散。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缕金光穿透妖道的心脏,他的身体轰然倒地,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汁,渗进祈雨坛下的白骨堆里,三尊三清塑像的残骸,也在烈日下化为灰烬。
观内的血符全部燃烧起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符纸上的孩童血字渐渐褪色,露出底下的咒文,被火焰烧成灰烬,随风飘散。
祈雨坛下的裂缝慢慢合拢,那些干枯的手也渐渐消失,只留下满地的孩童骸骨,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百姓们跪在白骨堆前,哭得撕心裂肺,老农捧着一块孩童的头骨,泪水滴在骨头上,顺着骨缝往下淌:“是我糊涂,是我迷信,害死了这么多孩子……”
猴子走到他身边,金箍棒往地上一拄:“不是你的错,是这妖道的错,是这虚伪的天道的错,是这吃人的世道的错。”
日头偏西,天边突然乌云密布,紧接着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滋润着干涸的大地。
百姓们抬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这雨,不是献祭换来的,是他们用勇气和鲜血换来的,是死去孩童的冤魂换来的。
我们在观前挖了一个大坑,将所有孩童的骸骨安葬,立了一块石碑,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血字:“天道无亲,唯佑勇者;妖道无情,当诛不赦。”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队伍,有从附近村落赶来的百姓,有觉醒的道士,他们都曾是“天道”的受害者,如今都成了反抗的疯子。
队伍继续前行,雨水冲刷着官道上的血污和骨渣,却冲不掉我们心中的执念。
定场诗的余音在雨中回荡,道观藏魔,祈雨虚妄,可只要还有清醒的疯子,还有敢反抗的灵魂,这吃人的世道,便终有崩塌的一日。
我握紧手中的铁刀,刀身的缺口越来越多,却越来越锋利,像一把劈开黑暗的钥匙。
猴子的金箍棒金光闪闪,映着雨水,映着百姓们的笑脸,映着这注定要用鲜血浇灌的光明之路。
雨水打在脸上,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淡淡的血腥味,却不再让人作呕,反而让人清醒——我们是杀妖的疯子,是拆穿谎言的疯子,是要亲手改写这吃人规矩的疯子。
这条路,我们会一直走下去,直到道观里的血符燃尽,直到三清观的魔影消散,直到所有的孩子都能平安长大,直到这吃人的世道,彻底化为灰烬,长出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