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着穿过山谷,卷起浓重的血腥味。
黑风山下的厮杀声,已经渐渐平息。
山洞密室里,于少卿手持那份写着宝儿下落的卷轴,身体却如坠冰窟,僵立在原地。
“太行山……主祭坛……”
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个地方,仅仅是听名字,就足以让人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邪恶与血腥。
那是隐炎卫的总舵,是吴伟业整个惊天阴谋的核心。
防守,必定森严到了极点,如龙潭虎穴。
想要从那里救出宝儿,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夹杂着滔天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想起了小诗。
想起了在现代时,他未能守护好她的那份刻骨铭心的愧疚。
如今,同样的事情,似乎又要在这个时空重演。
不!
绝不!
于少卿的眼中,猛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野兽般的疯狂与决绝。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看着手中的卷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我必须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吴三桂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
简单的四个字,重如千钧。
这就是兄弟。
无需多言,生死与共。
于少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那份卷轴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他们绕着山路,潜行到了与陈奇瑜约定好的一个隐蔽汇合点。
一见到陈奇瑜,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脸上露出了既欣赏又后怕的复杂神情。
“于参将,你这招‘引蛇出洞’,再来个‘黄雀在后’,可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
陈奇瑜由衷地赞叹道。
他收到了于少卿用第二只信鸽送来的加密信号,虽然信息简短,但他立刻判断出,这是一个绝佳的、重创流寇主力的机会。
“不过,老夫生性谨慎,”陈奇瑜话锋一转,“除了亲率主力来援,我还派出了几支精锐斥候,由凤字营的将军统领,沿各条山道暗中查探,以防有变。”
于少卿心中一动,凤字营,那不就是那位女将军的部队吗?
他将自己和吴三桂潜入敌营,最终被马藏锋识破的惊险过程,简略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马藏锋竟是隐炎卫,并且身上还有九芒星标记时,陈奇瑜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九芒星……又是九芒星。”
“大人,马藏锋已死,但隐炎卫的阴谋,才刚刚浮出水面。”
于少卿的声音冰冷。
“我怀疑,他们正在策划一个更大的阴谋,一个涉及到各方势力的、更加恐怖的计划。”
他将从马藏锋尸体上发现的九芒星标记,以及自己对于吴伟业的怀疑,和盘托出。
他知道,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单凭他和吴三桂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陈奇瑜的帮助,需要整个官军的力量。
陈奇瑜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从凝重,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当朝首辅,竟然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这个消息,太过骇人听闻。
但他看着于少卿那双真诚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长叹一口气。
“于少卿,此事关系重大,老夫需要时间查证。”
“但你放心,你的这份情,老夫记下了。从今往后,只要是在这辽东地界,你需要任何帮助,老夫绝不推辞。”
这,已经是一个极大的承诺。
于少卿心中一暖,他知道,自己今天的冒险,换来了这位老将军最宝贵的信任。
战后的收尾工作,繁琐而沉重。
于少卿和吴三桂,并没有以“功臣”的身份出现。
他们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逃兵衣服,在陈奇瑜的默许下,重新混入了被俘虏的农民军当中。
他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继续留下来。
两天后,一个消息,在残存的农民军中悄然传开。
因为黑风山大营被毁,粮草辎重损失殆尽,闯王李自成的主力部队,正面临着断粮的绝境。
为了解决危机,闯王麾下的一员悍将,决定铤而走险,率领一支精锐小队,去抢夺一支即将路过附近山道的官府运粮队。
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当招募敢死队的消息传出时,于少卿和吴三桂,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他们的主动,让负责此事的农民军将领大为意外,也颇为欣赏。
于少卿和吴三桂,凭借着之前“勇闯敌营”和“血战突围”的“赫赫战功”,很快便在这支临时组建的敢死队中,站稳了脚跟。
他们,需要这次行动。
不仅是为了获取信任,更是因为于少卿心中,有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
隐炎卫,费尽心机地在各方势力中挑起战火,制造混乱。
他们的目的,真的是为了帮助李自成推翻大明吗?
不。
于少卿隐隐感觉到,这背后,隐藏着一个与“血祭”有关的、更加黑暗的目的。
而这次抢夺官府运粮队的行动,会不会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那支运粮队,真的只是普通的运粮队吗?
它的背后,是否也隐藏着隐炎卫的影子?
于少卿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亲眼看一看。
夜色,再次降临。
于少卿和吴三桂,跟随着那支由数百名亡命徒组成的队伍,悄然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们的前方,是戒备森严的官府运粮队。
是未知的凶险。
也是,揭开更大阴谋的,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