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秦淮河畔。
自古便是江南最繁华,也最风流的所在。
白日里,画舫穿梭,商贾云集,酒旗招展,一派盛世江南的富庶景象。
到了夜晚,更是灯火辉煌,如同天上的银河坠入凡间。两岸的青楼楚馆,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靡靡之音伴随着女子的娇笑,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醉生梦死的网。
这里是文人骚客的销金窟,是达官显贵的温柔乡,也是……隐藏着无数罪恶与交易的滋生地。
于少卿和沙凝玉的身影,出现在了这片繁华之中。
他们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于少卿扮作一个走南闯北的游侠,脸上带着一丝风霜之色。而沙凝玉,则戴上了一顶帷帽,遮住了那张足以引来无数麻烦的绝色容颜,扮作他的妹妹。
他们从大同废墟离开后,便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往江南。吴三桂为他们提供了快马和盘缠,并利用军方的渠道,为他们扫清了路上的诸多障碍。
在于少卿那近乎疯狂的执念催动下,原本需要近一个月的路程,他们硬是只用了十天,便赶到了这里。
一路上的风餐露宿,让两人的伤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但于少卿,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的疲惫与伤痛。
他的心中,只有一团火。
一团足以焚尽整个江南的……怒火!
然而,当他们真正站在这十里秦淮的岸边,看着眼前这片繁华到近乎奢靡的景象时,却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无力。
秦淮河畔,豪门大宅林立,姓陈的府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们只知道一个“陈府”,一个模糊的地点,却连那陈府的主人是谁,是何身份,都一无所知。
在这茫茫人海中,要找到一个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女孩,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沙凝玉看着于少卿那紧绷的侧脸,柔声说道。她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焦灼,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了方寸。
于少卿点了点头,他知道沙凝玉说得对。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了下来。稍作安顿后,他们便开始了调查。
他们没有直接去打听“陈府”,以免打草惊蛇。而是从那些最底层的、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入手——茶馆、酒肆、码头。
于少卿凭借着自己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很快便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混熟了。
他出手阔绰,言谈爽利,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秦淮河畔的那些达官显贵。
然而,几天下来,结果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他们打听到了无数个“陈府”。有的是朝中告老还乡的侍郎,有的是富甲一方的盐商,还有的是与东林党人关系匪密切的金陵名士。
但无论哪一个,似乎都与“隐炎卫”这种恐怖的组织,扯不上半点关系。
他们也曾旁敲侧击地打听,最近是否有什么大人物,从北方纳了一房色艺双绝的小妾。
但得到的,也都是些模棱两可、真假难辨的传闻。
秦淮河畔,这种事情,实在是再寻常不过了。每天都有无数的女子,被当成货物一样,送入那些朱门大户,从此杳无音信。
宝儿,就像一滴水,汇入了这片欲望的海洋,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调查,陷入了僵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客栈的房间里,沙凝玉看着地图上被他们一一划掉的“陈府”,秀眉紧锁,“我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仅效率低下,而且很容易暴露自己。”
于少卿沉默不语,只是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但吴三桂提供的情报,就只有这么多。那个“炎澜”的头领,显然也是个狡猾的狐狸,只透露了最基本的信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或许,我们该换个思路。”于少卿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找不到陈府,那我们就……把蛇引出洞!”
“你想怎么做?”沙凝玉问道。
“隐炎卫既然费尽心机,将宝儿卖到这里,就绝不可能对她放任不管。”于少卿沉声道,“他们一定在陈府周围,布下了眼线,甚至……有更高层的人物在暗中监视。他们的目的,很可能是想用宝儿作为诱饵,引我上钩。”
“所以,”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只要在秦淮河畔,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大到足以让他们认为,‘于少卿’已经来了。到那时,他们自然会……主动来找我们。”
沙凝玉闻言,心中一惊:“这太冒险了!这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于少c卿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赌徒般的光芒,“现在,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多等一天,宝儿就多一分危险!”
看着他那决绝的样子,沙凝.玉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劝阻。
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次,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化险为夷。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实施这个疯狂的计划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让于少卿,暂时停下了脚步。
这天晚上,他独自一人,在秦淮河畔最繁华的地段游荡,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可以“闹事”的地点。
就在他经过一座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巨大府邸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怀中,那枚自穿越以来,便一直沉寂的……幻影璧,竟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