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卷起漫天枯叶,如泣如诉。
空气中弥漫着松针与冰雪混合的冷冽气息,仿佛连呼吸都能感受到刀锋般的寒意。
官道之上,两匹神骏的乌云骓化作两道黑色的流光,朝着代郡的方向疾驰。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元玄曜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重的压迫。
就在两人一头扎进一片寂静的白桦林时,元玄曜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他猛地一勒马缰,身下的乌云骓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落地。
“少主?”
张穆之瞬间勒马,手已按在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中死寂,连风声都像是被冻结。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 “沙沙” 声,以及一种刻意压抑的、整齐划一的呼吸声,如同蛰伏在暗处的猛兽。
“有骑兵。”
元玄曜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如同冰面下的暗流:“不止一队,从三个方向正在合围。我们被盯上了。他们的马蹄声很轻,是宫里头的路数。至少是羽林卫的精锐。”
他的目光扫过林间,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边军的、制式铠甲的反光,那反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话音刚落。
“嗖!嗖!嗖!”
数十支羽箭如同凭空出现的毒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林间的阴影中爆射而出,直扑两人周身要害!
张穆之面色大变,便要拔刀。
“别动!”
元玄曜低喝一声,身形不闪不避,静坐马上。
他甚至没有去看箭矢,目光已锁定在林中阴影深处。
那些致命的羽箭,在距离他们身体不足三尺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齐齐停住,然后 “叮叮当当” 落了一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箭簇是特制的圆头,未开锋。
这是…… 警告。
也是试探。
试探他是否还保留着反抗的力量,试探他是否会惊慌失措。
“踏!踏!踏!”
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近百名身披重甲的骑士从林中三个方向缓缓现身,将两人团团围住。
那森然的杀气,几乎让空气都凝固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张穆之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是…… 北齐禁军!羽林卫!
他们隶属宫城,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北上官道?
张穆之握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名身着银色铠甲的将领策马缓缓上前,目光如鹰隼般死死地锁定在元玄曜身上:“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银甲将领裴兴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威严,却掩饰不住那份潜藏的警惕。
元玄曜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那名将领对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被寒夜淬炼出的冷酷与蔑视。
他那平静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重压,让银甲将领裴兴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几乎要跪倒在地。
元玄曜的心中冷笑:娄昭君,你果然比高洋更沉不住气。
元玄曜的手慢慢地伸入怀中。
这一动作极慢,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知道,这百名羽林卫绝非高洋派来。
高洋要杀他,只会用更隐秘的手段,而娄昭君要监视他,才会用这种光明正大的 “护送” 之名。
她想用这百名禁军,将他这条脱缰的猛虎,重新锁回笼中。
在元玄曜这个动作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精神威压骤然从他身上爆发!
那股杀气是他在阅武场上硬生生逼出的铁血煞气,如同冰封的深渊,瞬间笼罩了周围的一切。
那名银甲将领裴兴只觉得胸口如同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为之一滞。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在尸山血海中沉睡了千年的魔神。
他毫不怀疑,如果对方拔出的是刀,自己和周围的禁军会在下一秒血溅当场!
周围所有骑士的神经都瞬间绷紧,弓弦被拉得 “咯吱” 作响。
他们以为他要拔刀。
元玄曜掏出的,并非兵器。
而是一面金光闪闪的令牌。
令牌由纯金铸造,入手沉重,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如同高洋赋予的、暴虐而不可侵犯的皇权。
其上雕刻的金鹰栩栩如生,鹰眼处镶嵌着两颗血红的宝石,仿佛高洋那双充满暴戾与猜忌的眼睛,正冷冷地俯视着这片土地。
金鹰巡查令!如朕亲临!
那名银甲将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九天之上直贯而下,比这北地的风雪更加森寒。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动作快得如同闪电,声音因震惊而微微颤抖:“末将,羽林卫郎将裴兴,不知沧海王大驾在此,死罪!死罪!”
裴兴的声音中充满了惶恐,他作为禁军体系的将领,深知这面金鹰令的份量 —— 这是皇帝高洋亲自授予,代表着监察百官、先斩后奏的至高权力。
这令牌,比太后口谕更具法理上的威慑。
周围的羽林卫骑士,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惧与敬畏。
他们是皇帝的亲卫,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金鹰令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