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选择从正门突围,而是直接撕裂了帐篷的侧壁,带着林妙音和杨坚,冲入了驿馆后院的马厩!
“拦住他!”
禁卫军官大吼,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元玄曜头也不回,反手一刀,霸道绝伦的刀气瞬间将追来的数名禁卫连人带甲斩成两段!
他飞身跃上早已备好的战马,将杨坚置于身前,林妙音则被他一把揽上马背,紧紧护在怀中。
“驾!”
三骑快马如同三道黑色闪电,在禁卫军合围完成前的最后一刻,从驿馆后门那道早已被秦雄等人暴力破开的缺口处冲了出去!
邺城的长街之上,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逃!
夜色深沉,寒风如刀,卷着街角的枯叶与尘土拍打在他们身上。
元玄曜伏在马背上,身形几乎与飞驰的战马融为一体。
凛冽的寒风灌入他的口鼻,像吞下了一把把冰冷的铁砂,刮擦着他刮骨后尚未完全恢复的喉咙,带来一丝丝难以言喻的粗砺感。
他感到体内玄鸟图腾下的血脉正在疯狂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隐痛。
那是旧伤复发,以及血脉力量在剧烈冲击下的躁动,像无数条细密的毒蛇在他血管中游走,试图冲破他钢铁般的意志将他吞噬。
他死死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却始终冷静如冰。
没有发出丝毫呻吟,只觉五脏六腑如被万刀凌迟,口中腥甜,几乎要喷血。
连续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狂奔,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早已崩溃。
马匹的嘶鸣声中带着疲惫与绝望,每一个喘息都透着极限的挣扎。
它们的皮毛被汗水浸透又被寒风吹干,结成一层薄霜,四蹄带血,却依旧在狂奔。
林妙音和十四岁的杨坚脸上早已不见了血色,嘴唇干裂,被风吹得片片剥落。
全靠一股钢铁般的意志力在强撑,生怕自己成为元玄曜的拖累。
林妙音咬着牙,一声不吭。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如山一般沉稳的背影。
元玄曜的肩头,那玄鸟图腾在甲胄下隐隐搏动,散发出微弱的血色光晕,仿佛在回应着她体内某种古老的共鸣。
她能感觉到指尖的冰冷与心中对他的担忧,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这个男人,需要她。
杨坚小小的身体虽然疲惫得几乎麻木,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亮得有些吓人。
他紧紧抓着马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努力不让自己掉队。
他感到身体疲惫欲裂,但脑海却异常清醒,将师父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紧绷的肌肉都牢牢刻在心底。
他隐约觉得,这不仅仅是逃亡,更是某种他尚不明白的、通往“天下”的血色磨砺。
他甚至不自觉地模仿着元玄曜紧绷的下颌线条,试图用这种方式,将这份痛苦与坚韧像烙印般刻入自己的骨髓。
他稚嫩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天下”二字沉甸甸的重量。
“前面……就是望都驿!”
元玄曜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黑夜中指引方向的北辰,带来了生的希望。
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渐渐清晰。
那是望都驿站的轮廓,在晨曦微露的天际线旁显得格外孤寂。
终于到了!
三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胯下的战马也早已到了极限,悲鸣一声轰然倒地,竟是活活累死了。
口鼻中喷出的热气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霜,再也无法起身。
它们的使命已经完成。
驿丞是个干瘦的老头,他一边高声吆喝着换马,一边亲自将一个水囊递到元玄曜面前。
元玄曜接过水囊,一饮而尽。
冰冷的清水顺着喉咙流下,暂时压住了那股焦灼。
他的目光却被驿丞腰间挂着的一枚符牌吸引了。
符牌之上,用古朴的篆文刻着“望都驿”三个字,而在三个字之上,赫然雕刻着一个展翅欲飞的图腾——玄鸟!
元玄曜的瞳孔骤然一缩,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涌起滔天的惊涛骇浪!
那玄鸟图腾在驿丞腰间仿佛活了过来,翅膀微微扇动,带着一股血腥的古老气息直冲元玄曜的脑海。
他一直以为,“玄鸟”是那个神秘叛国组织的专属图腾,是颠覆元氏皇权的邪恶象征。
可现在,这个图腾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代表着帝国官方权力的驿传符牌之上,而且驿丞说它已有百年历史!
这意味着,“玄鸟”并非一个单纯的叛逆符号!
它曾经,甚至现在,依旧是大魏皇权的一部分!
那个神秘的“贺拔浑”组织,他们不是在创造一个新的图腾。
他们是在……窃取!
他们在窃取大魏皇权的象征,扭曲它的含义,用它来行颠覆国家之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叛乱了。
这是一场从根源上、从法理上、从信仰上,对整个元氏皇权发动的蓄谋已久的终极战争!
元玄曜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听到了某种古老而恐怖的诅咒在耳边低语。
那诅咒,比他想象的更为深远,更为绝望。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在他胸中无声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