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音,凌月,萧恪,齐动础!”他低喝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你们带领杨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黄河大营与张穆之汇合!随后,全速北上平城!”
他的身影,如黑色闪电,瞬间消失在风沙之中,只留下驿丞与斥候们呆立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三日后,黄昏。
当元玄曜一行抵达黄河大营时,整个营地已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氛围中。
营地绵延数里,旌旗猎猎,却无半点喧哗。
辕门内外,鹿角丫杈密布,拒马林立,如钢铁铸就的巨兽,随时准备吞噬来犯之敌。
无数士卒赤着身,在凛冽寒风中,挥舞着铁锹和夯锤。
他们争分夺秒地加固着营地外围那道延绵数里的“羊马墙”。
夯土声如沉闷战鼓,一声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也敲击着这片土地的宿命。
元玄曜勒住缰绳,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张穆之的执行力,从未让他失望。
这支军队虽然疲惫,但依旧保持着高昂士气和严明纪律,显然是张穆之的功劳。
“是侯爷!侯爷回来了!”早已得到消息的张穆之、秦雄等人,快步从中军大帐内迎了出来。
他们齐齐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震彻营地。
“末将,恭迎侯爷归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却又因元玄曜的归来而充满了希望与狂喜。
“都起来吧。”元玄曜大步流星地走进中军大帐。
目光如刀,死死盯住沙盘上代表着“平城”和“雁门关”的位置。
眼中闪烁着冰冷杀意,以及对敌人的蔑视。
“秦雄。”元玄曜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冰冷的铁块碰撞。
“末将在!”秦雄挺身而出,抱拳应道。
“加固羊马墙的进度如何?”
“回侯爷,土方已经完成大半,预计明日午时之前,便可全部合龙。”秦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自豪。
“不够!”元玄曜的声音斩钉截铁,如铁石相击,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传我将令,今夜全军不眠,通宵赶工!”
“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一道固若金汤的羊马墙!”
“另外,在夯土之时,让所有士卒都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
“墙基的每一寸泥土,都要给老子翻过来检查!”
“尤其是那些颜色、质地有异的陶片、石块,任何可疑之物,都必须立刻上报!”
这个命令,让在场所有将领都感到了困惑。
如此危急时刻,竟然还要分心去检查泥土?
但没有人敢问。
元玄曜的眼神,此刻比黄河水还要冰冷,比北地寒风还要肃杀。
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决断。
他们知道,侯爷每一个命令,都有其深意,绝非无的放矢。
就在子时将过之际,夜色最浓之时,秦雄突然神色慌张地冲进中军大帐,手中还捧着一块巴掌大小、沾满了泥土的陶片。
他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都挤压出来。
“侯爷!侯爷!您快看!我们……我们真的挖到东西了!”秦雄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几乎要语无伦次,带着一股发现惊天秘密的狂喜与不安。
元玄曜猛地抬头,目光瞬间锐利如电,如夜空中划过的闪电。
他快步走到秦雄面前,只见陶片边缘,朱砂刻着两个模糊不清,但依旧可以辨认的古朴篆字。
——永熙!
元玄曜的呼吸,在这一刻猛地一滞,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永熙三年!那不是北魏分裂、玉牒失踪的年份吗?!
这个字眼,如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他脑海中关于“永熙宫变”所有记忆与线索。
一个尘封已久的惊天秘密,正在缓缓揭开它血腥的面纱。
“这……这是从哪里挖出来的?”林妙音心头一颤,急声问道。
她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医者的直觉告诉她,这块陶片绝不寻常,其背后必然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回林姑娘,就在西侧羊马墙的墙基底下,三尺深的夯土层里!”秦雄指着帐外,声音中仍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当时挖出来的时候,旁边还有好几块类似的碎片,拼起来……像是一个装粮食的陶罂!”
装粮食的陶罂!夯土证据!
元玄曜脑海中,仿佛有无数道闪电划过,瞬间将所有碎片化线索串联起来。他瞬间明白了!
二十多年前,那批本应通过曹妃镇沉船运往北方的、刻有“武定四年”的南梁军粮,并未全部沉入河底!
有一部分,被“玄鸟”组织成功打捞,并运到了这里!
他们将这些粮食藏匿于此,甚至将装粮食的陶罂打碎,混入泥土,用作构筑营防工事的夯土!
目的,就是为了彻底销毁证据,掩盖那场惊天阴谋的痕迹!
“妙音,那枚在瓦官寺佛塔中射出的弩箭,其箭羽的制式,也与众不同。”元玄曜缓缓抬头,目光扫过那枚沾着泥土的陶片,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与冰冷,像是在看穿历史的尘埃。
林妙音心头一颤,立刻明白了元玄曜的意思。
她从随身药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被布帛包裹的弩箭。
“不错。”她解开布帛,将弩箭递到元玄曜面前,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惊,“这支弩箭的箭羽,是用一种产自南郡的‘金丝凤尾竹’制成,其上用秘法烙印的编号,正是‘武定四年’!”
武定四年!又是武定四年!神兽镜!沉船!弩箭!陶片!
四件看似毫不相干的物证,在“武定四年”这个时间坐标下,形成一条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时间轴!
这更是一条横跨了二十年的罪恶链条,在此刻,终于被这块小小陶片,彻底焊死,连接成一个完整的、昭示着惊天阴谋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