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言辞华丽,极尽溢美之词。
高洋竟不顾朝臣反对,力排众议,正式确认元玄曜 “沧海王” 之位,晋封 “北境之主”,赐节制三州军政之大权,加封冠军侯,开府仪同三司。
这看似是天大的荣宠,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感恩戴德。
消息传开,隘口内甚至爆发出一阵虚弱的欢呼,以为王爷的忠勇终于换来了朝廷的认可与援军,那欢呼声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元玄曜握着那份沉甸甸的绢帛,指尖却感受到刺骨的冰冷。
捧杀。
这是最恶毒的捧杀之计。
高洋此举,意在将他彻底推到北境的风口浪尖,让他去和六镇旧部、和斛律光、和所有潜在的敌人死磕。
待他筋疲力尽,再寻机一举除之,这算盘,打得精妙而狠辣,却也毒辣至极。
但更让元玄曜心胆欲裂的,是随圣旨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封高洋的亲笔密信。
那信纸触手冰凉,如同毒蛇的皮肤,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信中内容,如同一柄淬毒的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头,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滔天怒火。
高洋,竟以一种轻描淡写却又极尽威胁的语气,在信中 “问候” 了他新婚的王妃 —— 崔芷若的安危。
“闻冠军侯新婚燕尔,王妃崔氏,朕已接入宫中,代为照拂,太后甚喜之。”
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头,搅动着血肉。
元玄曜的脑海 “轰” 的一声炸开。
眼前浮现的,不再是模糊的印象,而是崔芷若在大婚之夜,为他整理那身并不合身的喜服时,指尖微凉的触感,和那句低声的、带着颤抖的 “此去,万望珍重”……
甚至,他还能想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与宫中所有浓香都不同的兰草清气。
那本是他心中在无尽杀戮与权谋中最柔软、最需要守护的一块净土,如今却被高洋这头畜生,赤裸裸地捏在掌心,肆意玩弄。
“轰 ——!” 他猛地攥拳,那华美的绢帛被他生生捏成一团废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渗出血来。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狠狠砸在身前的铁木帅案之上。
“咔嚓!” 坚逾钢铁的桌面,竟被他一拳砸出一个清晰的拳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碎木屑飞溅。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杀气,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充斥了整个帅帐。
面具之下,他的双眸瞬间被血丝布满,金黑二气疯狂流转,几乎要破体而出,眼底深处,是两团燃烧的幽冷鬼火。
帅帐之内,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温度骤降,连烛火都仿佛被这股杀气冻结,剧烈地摇曳了一下,几近熄灭。
帐外亲卫只觉一股寒意浸透脊骨,骇然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触怒了这头被激怒的猛兽。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与被动,如冰冷的潮水般将他吞噬。
高洋此举,并非单纯的囚禁,而是要以他最珍视之人的性命为锁链,彻底摧毁他的意志,让他成为一头被拔去爪牙、任人摆布的困兽。
“高 —— 洋 ——!” 元玄曜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恨意,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诅咒。
然而,极致的愤怒过后,却是极致的冷静。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如同岩浆般翻涌的狂怒,那滔天的怒火并非消失,而是被一股更深沉、更危险的意志,强行压缩、凝练,最终化为足以冻结地狱的冷酷与决绝。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但那股内敛的杀意,却比之前更加浓烈。
他缓缓松开手,将那团被捏得不成样子的密信重新展开,用指尖一点点抚平。
面具之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淬着寒冰的、近乎疯狂的弧度,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噬一切的狰狞。
他瞬间看穿了高洋的阴谋,并从中,窥见了一条利用高洋的贪婪,搅动邺城暗流的绝境反击之策。
他眼底,燃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沉、更危险的火焰。
那是潜龙被彻底激怒后,即将喷薄而出的、足以焚尽天下的滔天怒焰。
“高洋,你想用她的命来锁住我?”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一种誓不罢休的执着,
“很好,本王,就用你亲手递来的这把钥匙,打开地狱的大门,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 生不如死。”
他要让高洋明白,棋子,也有掀翻棋盘,反噬棋手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