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五月,安稷君府内草木葱茏,湖光潋滟。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嘉禾园东侧那一片迎风摇曳、绿浪翻滚的麦田。这正是清明祭天大典后,嬴政与东方明珠在骊山深处彼此交付了最深沉的秘密与信任后,明珠毫不犹豫献出的“天秦麦”。
不过月余,这些被寄予厚望的种子已破土成苗,株株挺立,叶色深绿,在初夏的阳光下焕发出蓬勃的生机,长势之健旺,远非寻常麦苗可比。远远望去,竟似一片小小的绿色海洋,让每一个见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喜悦与期盼。
这一日,嬴政处理完朝政,轻车简从来至府中。他未曾入厅,而是径直来到了这片麦田边。当看到这满目喜人的绿意时,他威严的脸上不禁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欣慰笑容。他俯下身,极其小心地轻触那坚韧的麦叶,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些希望的精灵。
“长势如此之好,实乃天佑大秦。”他沉声感叹,语气中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激动。
侍立在一旁的明珠,眼中闪烁着科学与自豪交织的光芒,接口道:“陛下,据此长势推断,若无大灾,亩产八百斤,绝非虚妄。此物,必将成为我大秦北方的粮仓基石。”
“好!好一个粮仓基石!”嬴政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明珠,此麦之功,已让朕欣喜若狂。莫非今日,你还有更大的惊喜要给朕?”
明珠嫣然一笑,那份灵动与成竹在胸的神情,让嬴政瞬间心领神会。她轻轻击掌,早已候在一旁的内侍长小福子立刻示意几名可靠的仆役,抬上几个密封的布袋。
“大叔猜得不错。”在仅有二人独处的此刻,她换回了亲昵的称谓,拉着他走到布袋前,“‘天秦麦’只是开始。前番陛下以仁政化解百万刑徒之怨,天下归心,此乃不世功德。故上天再降恩泽,赐下这——‘天秦稻’!”
她亲手解开一个布袋,露出里面晶莹饱满的稻谷。“此稻若种植于南方水热丰沛之地,精耕细作,其亩产……或许能冲击千斤之数!”
“千斤?!”纵然已有心理准备,嬴政仍被这个数字震撼得瞳孔猛缩。麦稻乃大秦根本,若此二者产量皆能数倍增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大秦将再无缺粮之虞,意味着他的军队能有更充足的补给,意味着他的百姓能真正安居乐业,意味着他的帝国拥有了万世不移的最坚实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锐利地看向明珠:“此等神物,接连现世,朝堂之上,虽可再言天赐,然李斯等人,恐非轻易能信。”
明珠显然早已深思熟虑,从容应道:“大叔,我们何须向他们解释?我们只需宣告。这便是陛下仁德感天最直接的证据!可昭告天下,正因陛下废除肉刑,解放刑徒,施行仁政,上天才欣慰不已,故而在赐下嘉禾(土豆红薯)与‘天秦麦’之后,再续恩赏,降此‘天秦稻’之本源。此非我东方明珠之能,实乃陛下之德,感动上苍!”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我们便在嘉禾园内,划出最好的五亩水田,引湖水灌溉,由我亲自记录试种,摸索其最适宜的种植法门。待成功之日,便是陛下将此天恩,普惠大秦南疆之时!”
“妙!甚妙!”嬴政抚掌大笑,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被彻底打消。此举非但不会引人怀疑,反而能将他的个人威望与“天命所归”绑定得更深、更牢!他凝视着明珠,感慨万千,“得你一人,真胜却百万雄兵,万千谋士。”
翌日朝会,嬴政便以此“仁政感天,再降嘉禾”之说,向重臣们宣告了“天秦稻”的降临。果然,殿内在经历短暂的极致寂静后,爆发出比上一次更为热烈的惊叹与颂扬。
“陛下圣德,泽被苍生,故天献祥瑞,嘉禾频出!臣等为陛下贺!为大秦贺!”蒙毅、老宗正等率先拜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李斯立于百官之前,目光扫过御阶之上并肩而立的皇帝与安稷君,再想到那已在安稷君府内茁壮成长的“天秦麦”,他将所有翻腾的思绪死死压下,无比恭顺地躬身附议。在如此确凿的“天意”与即将到来的巨大现实利益面前,任何质疑都不仅是愚蠢,更是“不敬上天,否定君德”。
诏书很快颁行天下,将“天赐神稻”与始皇仁政紧密相连,嬴政“圣德天子”的形象愈发深入人心。
安稷君府的嘉禾园内,立刻忙碌起来。在西侧那片绿油油的麦田旁,最好的五亩水田被精心整理,土肥水足。在家丞周勘的亲自监督下,府中最细心的仆役们,如同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将那些珍贵的“天秦稻”种子,小心翼翼地播种了下去。
嬴政与明珠再次并肩立于田埂之上,一侧是绿色的麦浪,一侧是新翻的沃土。
“这一次,我们种下的是真正的天下粮仓。”明珠望着眼前充满希望的土地,轻声说道。
嬴政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仿佛已穿透时空,看到了那稻浪翻金、麦穗沉甸的丰收盛景。
“不,明珠。”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们种下的,是朕与你,共同的、万世不朽的江山。”
夕阳的余晖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边,他们的身影与这片承载着帝国未来的土地,融为一幅永恒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