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灯七盏,火焰被急报的信风压得猎猎作响。
谢疏素衣墨氅,袖口银线闪成冷电,案上摊着曹旭的血鹰急件——
“姜副山主被擒,崔玄鳞勾结幽部。”
他眼底血丝炸开,却声沉如水:“传令——”
“邢无赦率领‘镇界卫’一千,即刻启程。”
“陆御史,厉岚、左右护法同行,务必救回姜沐。”
“曹旭所部为前导,若见幽部不留活口,崔玄鳞务必活捉。”
令箭掷出,黑铁令牌在灯火里划出一道死亡弧线。
雾色未散,一千镇界卫已列成两道玄铁长龙,枪尖挑破晨雾,火把映雪如血。
陆长清青衫负匣,匣无剑,只一卷残经。
厉岚白马白袍,青冥别在腰间。
椋蕊绛甲束发,背后“绛影弓”被晨光照成燃烧的月牙。
错华墨氅翻飞,折扇轻摇,却掩饰不住焦急。
鼓声三震,大军开拔。
龙脊山方向的天空被朝霞染得猩红。
……
曹旭伏在峭壁暗隙。
下方洞窟开阔,火把排成“幽”字,妖氛与血腥味交织。
铁囚笼悬于半空,笼身刻满“镇魂”“锁魄”双重符纹,姜沐被四枚“噬魂钉”贯骨钉在笼壁,血沿玄铁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血池。
她垂着头,绯衣成暗褐,却仍低笑:“崔老狗……就这点手段?”
崔玄鳞立笼下,银须染墨,袖中剑纹如活蛇游走。
他面前,一面黑曜石祭台,台上摆着一只“妖首铜爵”,爵内盛满赤红妖血,血气凝成细小妖文,飘向囚笼——
那是“献生”仪式,以妖血灌注献祭之人,可将献祭之人同化成妖。
妖使立于祭台另一侧:
人身狐面,背生六尾,金瞳竖瞳,着玄金战甲,腰悬“妖师”令牌。
狐妖以指甲轻敲铜爵,声音尖细:
“崔长老果然守信,不出几日,我族妖兵就会到来,天界山护山大阵被撕开三寸,此刻攻山正好。”
崔玄鳞微笑,眼底却掠过一丝阴狠:“我只要叶停云死,其余随妖师处置。”
狐妖舔了舔唇,目光贪婪地扫过囚笼:“此女非凡,献祭之后,可为我族再添一尊‘妖将’。”
暗隙里,曹旭用刀,在石壁刻下简易阵图:
囚笼位置、妖使站位、守兵轮换、暗道出口……
最后一刀,他狠狠一划——
“等着,老子马上就来。”
……
前锋镇界卫与曹旭所部会合。
谷外,曹旭声音压得极低:
“囚笼在洞顶,以铁索连山脊,笼下是祭台,祭台后是妖使行帐。”
“守兵三百,幽部死士一百,妖兵二百;崔玄鳞亲自坐镇。”
“妖使六尾,战力堪比天罡五转,但献祭未启,他不敢轻动妖血。”
“囚笼钥匙在崔玄鳞左腕‘镇魂铃’,铃碎则笼开,锁自解。”
邢无赦听完曹旭提供的消息开始陆续分发任务。
“我同曹旭率十人,潜至笼下,斩铃救人;陆御史牵制妖使;椋蕊应对铜爵;错华,隔断妖兵退路;厉岚——”
邢无赦抬头,目光灼灼:“你负责接应,守住洞口。”
厉岚握紧青冥,声音沙哑却平静:“明白。”
龙脊山被夜色与迷雾双重掩盖,像一条潜伏在云里的龙。
镇界卫分作三路:
甲旅三百,由副将“赤霄雷火阵”旗官率领,潜至妖兵后营,埋设“赤霄雷火”三百六十枚;
乙旅四百,随陆长清至祭台正前方,以青灯为引,布“浩然文阵”,压制妖血;
丙旅三百,散作游骑,封锁山涧所有出口,勿令走脱一人。
邢无赦和曹旭率十名“镇界死士”,披黑袍,涂止血药,沿峭壁暗河攀至囚笼正上方。
铁索寒光闪,姜沐的血被风吹成细碎冰珠。
曹旭以指作钩,倒悬而下,九环裂天刀背在身上,发不出半点声音。
距笼顶三丈,他看清了——
崔玄鳞左腕,那只“镇魂铃”正随风轻晃,铃声却被风声吞没。
曹旭屏息,取出飞刀对准铜铃。
与此同时,祭台前。
陆长清盘膝,青灯置于膝上,灯焰被风吹得笔直,像一柄小剑。
他展开青简,以指为笔,蘸雪为墨,于虚空书写——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每写一字,灯焰拔高一寸,浩然之气化作淡金光幕,自天而降,笼住祭台,妖血沸腾之势顿时一滞。
狐妖六尾猛然抬头,金瞳收缩:“哪里来的敌人!”
回应他的,是一声弓弦暴鸣——
“破云!”
椋蕊立于几十米外,绛影弓满月,箭簇燃幽蓝魂火,一箭射出,直取铜爵!
“轰!”
铜爵炸裂,妖血四溅,被浩然光幕瞬间蒸成红雾。
狐妖怒啸,六尾同时扬起,妖氛冲霄。
“杀!”
三百妖兵、一百幽部死士,同时转身,刀光如雪。
而此刻,峭壁之上——
“叮——!”
飞刀将铜铃碎成三瓣。
铁索自断,囚笼轰然坠落!
曹旭猿臂一伸,抱住姜沐,两人同时落在地上。
阵法反噬,崔玄鳞左腕炸开血雾,他踉跄怒吼:“曹旭——!”
回应他的,是一柄方天画戟——
邢无赦自峭壁冲下,画戟挥舞,戟尖直指崔玄鳞眉心!
“老狗,受死!”
……
曹旭以刀背斩断四枚噬魂钉,姜沐血涌如注,却低笑:“再晚一步,我就成妖食了。”
曹旭咧嘴:“有俺老曹在,谁也伤不得。”
他撕下衣襟,裹住她创口,以真气封住血脉,背起人便朝洞口走去。
出口处,厉岚同两名镇界死士接应,雷火弹布于洞顶——
只等己方一出来就将洞窟炸毁。
……
洞内。
错华墨氅翻飞,折扇一掷,扇面化作十丈墨幕,将妖兵与幽部同时卷入。
扇骨寸寸崩裂,却于墨幕中凝成一头“墨麒麟”,四蹄踏火,张口吐雷,所过之处,甲碎骨裂。
椋蕊连珠箭发,火箭拖出长长尾焰,射向妖兵,火光冲天。
陆长清浩然光幕愈盛,妖血被压制得无法凝聚,狐妖六尾痛嘶,尾尖燃起青火。
狐妖怒极,现出真身——
六尾妖狐,高丈余,爪如弯钩,张口吐出一颗血丹,血丹旋转,化作一轮猩红月,月照之处,浩然光幕竟被腐蚀出孔洞。
崔玄鳞左腕已废,却以右手并指,驭“噬魂钉”,化作百点乌光,直取邢无赦要害。
邢无赦不闪不避,戟尖挑起,直取崔玄鳞面庞。
“破军!”
戟光一线,细若发丝,却将百点乌光尽数卷入,反卷而回!
“噗噗噗噗——”
噬魂钉残片尽数钉入崔玄鳞自身穴道,七窍流血,踉跄跪地。
邢无赦收戟:“崔长老,随我回天界山吧。”
崔玄鳞却仰头狂笑,血沫飞溅:“小辈,你以为赢了?”
他猛地捏碎腰间“血傀符”——
轰!
十具“血傀”自雪下炸出,皆披长老袍服,面容与崔玄鳞一般无二,分朝不同方向遁去。
“得老夫卷土重来,天界山必将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