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上海铁路公安局的模拟画像专家火速赶到沈阳,根据老周的描述反复修改,最终绘制出嫌疑人画像。
老周看后认为已有八分相似,虽然总觉得哪里还差一点,却也说不分明。警方随即通过电视台和报纸大量发布这张画像。
特别是十月二十五日——正是孙德松在广西见到孙德林那天——《沈阳晚报》在头版头条刊登了这张模拟画像及嫌疑人信息。
这在沈阳建国以来尚属首次,足见警方重视程度。如此大力度的悬赏立竿见影——人民群众的力量果然强大。
由于汪家礼相貌普通,许多群众看到画像后都觉得与身边人相似。短短数日,警方竟接到七千七百多条举报信息。
那么汪家礼兄弟作何反应?
此时汪家礼一直住在女友赵静家中。两人相处多年,原计划年底结婚。赵静待汪家礼确实不错,但有一事始终让她忧心。
她家老房动迁后分得一套小户型,本想留给女儿,又担心与汪家礼结婚后,他会分走一半产权。毕竟汪家礼平日游手好闲,没什么积蓄,万一翻脸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后果不堪设想。因此赵静常要求他立下保证。
这个问题却让汪家礼颇为恼火。“你以为我真没钱?我家拆迁至少能分个三室一厅,岂会贪图你那小房子?再说,我有的是钱,只是不敢告诉你罢了。”
他暗自打算,等风头过去就与赵静结婚,到时自会给她置办大房子、小汽车,让她刮目相看。
10月25日傍晚,两人刚用完晚饭,电视里正播放着那起案件的新闻。
赵静不经意地叹道:“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
汪家礼听了,忽然心念一动,随口问道:“你说……能抓到吗?”
赵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哪知道?反正今天的报纸上连画像都登出来了。”
汪家礼紧接着追问:“画得像吗?”
赵静几乎被他气笑:“你是不是傻?像不像我哪说得准?我又没见过那人。”
那一刻,汪家礼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一股不安从心底涌起,搅得他坐立难安。他索性起身出门,信步走到二姐家串门。
在屋里转悠时,他一眼瞥见了当天的《沈阳晚报》,急忙拿起报纸坐到沙发上。刚一展开,模拟画像赫然映入眼帘。
他第一反应是错愕:“这……这照什么画的?凭什么这么画?”他自认整个过程天衣无缝,绝无破绽。
可几秒后,他愣住了:“不对……这画的到底是谁?不是孙德忠,是我……还是我二哥?”
画像旁的说明写道,嫌犯年龄约在45至55岁之间。他更懵了——他正好45岁,二哥55岁。而且那画像,说像他也行,说像二哥也无不可。
他左看右看,始终拿不定主意。于是拿着报纸对二姐说:“你看这家伙,逮着了能奖十万呢。”
二姐一笑:“净瞎扯,上哪逮去?这种好事能轮到你?”
听了这话,汪家礼稍稍松了口气。“连自己二姐都没认出,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立刻起身告辞,急着去找二哥商量。
此时的汪老二,正放纵得忘乎所以。
从汪家礼那儿取走三万块钱后,他日夜笙歌,尽情狂欢。这个四十年代出生的老实人,仿佛要把自己劈成两半,拼命挥霍着突如其来的横财。
汪家礼找到他,递上报纸。汪老二醉眼朦胧地端详片刻,咧开嘴喷着酒气说:“拉倒吧!我告诉你,这就是他们破不了案,拿这玩意儿糊弄上面、交差用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汪家礼。他如释重负:“好!那咱们该干嘛还干嘛!”
然而,他们的好日子终究到了头。
就在此时,一个关键线索悄然浮现——那位批发胶合板的老板,看到画像后心里一动。
“五十多岁、跟踪、抢劫……怎么有点像半年前在我仓库附近转悠的那个老头?”虽然不敢肯定,但他还是决定举报,并带上了半年前让司机记下的三个车牌号。
这些纸条他竟一直留着,仿佛冥冥中注定汪家礼的末路将至。
老板提供的线索与老周的描述吻合,加上车牌号,警方立即展开调查。
但两辆摩托车几经转手,追查两天后陷入僵局。幸好还有一辆出租车的信息——车主称曾借给汪家礼开过。
虽然本案并非使用出租车所为,不能直接认定汪家礼涉案,但警方决定集中力量追查那两辆摩托车。“不管转手多少次,不管人在哪里,必须一查到底!”
两天后,汪老二的摩托车浮出水面。
他那辆车挂的是郊区牌照,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了登记身份证的人。然而此人经常出借身份证办理牌照,无法确定实际使用者。
警方转而排查专门代办牌照的黄牛,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一个小黄牛。他虽然记不清具体为谁办理过,但保留了一本通讯录,详细记录所有经手业务。
一查通讯录,汪老二的名字和车牌号赫然在列。
警方大喜过望,立即调出汪家礼照片请修自行车的老周辨认。
老头只看了一眼,便咧嘴笑道:“嘿嘿,就是他,千真万确!”
捷报接连传来。由于调查力度加大,汪家礼家附近的片警想起一件事:“这小子有次骑摩托车醉醺醺的,我说了他几句,他居然跟我瞪眼,被我处理过。”
翻出记录核对车牌号,目标锁定!进一步调查发现,汪老二与汪家礼竟是亲兄弟。
事不宜迟,立即收网!
10月29日凌晨三点半,警方兵分两路实施抓捕。
汪家礼当时不在家,警方只能在其家附近布控守候。而汪老二正在家中酣睡。考虑到他家住楼房,且可能持枪,干警们在楼下设伏。
早上八点四十,汪老二刚出门即被制服。九点半,汪家礼骑着摩托车返回家中,正要生炉子时,警方假借找人进屋,将其擒获。
接下来是指纹比对。
此前另一起案件中发现一枚指纹,但警方无法确定归属。与这两人比对后,并不吻合。于是老周再次被请来辨认。
他一看又笑了:“哎,就是他!”
有人追问:“你有九成把握吗?”
老周摇摇头:“不,是百分之百!”
这兄弟俩自然不会轻易认罪。
为了突破审讯,杨局长亲自出马。不到半天,汪老二就交代了。
汪家礼听说二哥已经招供,要求见他一面。获准后,他也全盘托出。
根据他们的供词,确认孙德林正在广西服刑。电话联系不到二十分钟,就核实了情况。广西方面立即对孙德林加强监管,打入死牢。
待沈阳警方赶赴广西提审时,问及孙德松下落,孙德林表示不知情,只知弟弟外出为他活动去了。
这说明孙德松应该还在当地,很可能住在小旅店。一个小县城能有多大?旅店能有几家?稍作调查,立即锁定其落脚处,随即将其抓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