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把手机塞进背包最里层,拉链合上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飞行模式已经开启,信号断了,那条“别信周婉”的短信再没后续。他站在荒庙外十米处停了几秒,风从背后推来,带着潮湿泥土和枯叶腐烂的气息。
他没回头。
左手探入背包侧袋,铜钱剑在掌心稳住,指尖擦过剑脊上的刻痕——那是昨夜用血画下的符纹,干涸后留下暗红印迹。他低身跨过倒塌的门槛石,鞋底踩到一片湿泥,脚下一滑,但很快站定。
罗盘拿在右手,指针刚一暴露在空气中就开始打转,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方向。他蹲下身,将罗盘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板上。铜针旋转得更快,最后猛地一顿,指向庙内主殿残垣深处。
他盯着那个方向,呼吸放轻。
四周太静了。没有虫鸣,没有风吹树叶的沙响,连远处街道的车声都像被吞掉了一样。他抬头看了眼庙门前的石狮,左边那只原本倒在杂草间,现在却挪了位置,前爪压着一片枯叶,叶面沾着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透的血。
他没去碰。
从背包取出朱砂袋,在庙门四角各点一小撮粉末,动作熟练。接着咬破指尖,血珠渗出,他抹在铜钱剑尖,然后缓缓触地。
灰雾瞬间涌入双眼。
视野变了。整座荒庙笼罩在一层流动的黑气之下,浓淡不一,如同呼吸般起伏。地面砖缝里有微弱的红光闪动,像是埋着什么正在苏醒的东西。他顺着罗盘所指往前走,每一步都避开那些光点。
主殿只剩半堵墙,梁木斜插在土里,焦黑如炭。他站在残垣前,阴阳眼锁定地下。那里有一圈巨大的符阵轮廓,边缘模糊,但能辨出是逆向运转的镇压阵法,中央正是《地府志异》地图上标记的红点。
就在这时,脚下青石板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他低头,缝隙里开始渗出暗红色液体,黏稠缓慢,沿着石板纹路蔓延。不多时,一行字成型——古篆体,笔画扭曲如刀刻,末端带钩,像指甲刮出来的:
“戌时三刻,枉死城开。”
字体刚凝实,空气温度骤降。他呼出的气变成白雾,袖口结了一层薄霜。识海中的官印忽然发烫,系统提示第一次以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S级怨灵聚集,能量等级超出当前承受阈值,建议撤离。”
他没动。
反而蹲下身,用铜钱剑尖轻轻划过血字边缘。那字竟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他收回剑,从背包拿出折叠罗盘,放在血字正上方。
铜针剧烈震颤几下,忽然静止,依旧指向主殿废墟深处。
与此同时,官印传来新的信息:“怨气浓度持续上升,预计戌时三刻达峰值。”
他还想再查点什么,眼角余光却扫到墙角异样。
一堆腐叶隆起,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顶着。他慢慢走过去,剑尖挑开表层落叶,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就在那一瞬,一截森白的手骨猛然破土而出!
五指蜷曲,指节泛黄,指甲残留着黑泥,猛地抓向空中,动作快得不像死物。他迅速后退半步,剑横胸前。
那只手只伸了半尺高,便戛然而止。接着,又一点点缩回土中,仿佛被什么拽下去。最后一节指骨消失后,地面裂开一道新鲜的口子,泥土翻新,像是刚被人挖过。
他盯着那道裂缝,心跳平稳。
蹲下身,用剑尖拨开旁边的浮土,挖了几寸深,碰到一块硬物。扒出来一看,是半块烧焦的布片,边缘卷曲发黑,纹路隐约可见八卦图样,领口处还缝着一道褪色金线——那是旧式道袍才会有的制式。
他正要收起,头顶传来扑棱声。
三只乌鸦落在残梁上,羽毛漆黑油亮,眼睛泛着幽绿光,齐刷刷盯着他。其中一只歪头看了看他手中的布片,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像是冷笑。
他不动,它们也不动。
僵持几息后,乌鸦同时展翅飞起,掠过屋顶,消失在灰暗天际。
他把布片塞进防水袋,放进背包夹层。天色渐沉,云层压得很低,暮色提前笼罩下来。他靠在断墙上,闭眼调息,手指始终没离开铜钱剑柄。
识海中,官印不断震动,时间一点一点逼近。
“距离戌时三刻:17分钟。”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血字上。那行字比刚才更深了些,颜色更艳,几乎像还在流淌。
他站起身,走到主殿中心位置,双脚踩在符阵核心点。脚下砖石略有松动,他试着轻踩两下,发出空响。
这时,背包里的罗盘突然自行弹开盖子。
铜针疯狂旋转一圈,最终指向他左前方的地砖。他走过去,俯身查看,发现那块砖边缘有细微裂痕,中间凹陷,像是曾被人撬动过。
他伸手按下去。
砖面微微下陷,随即“咔”地一声轻响。
整片地面的黑气骤然收缩,全部涌向那块砖下方。血字光芒一闪,笔画竟然移动了半寸,重新排列成另一种写法,更加古老,也更难辨认。
他盯着那字,还没来得及反应,左手腕突然一紧。
像是被冰冷的手指攥住。
他猛地甩手,什么都没有。可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白压痕,正慢慢浮现青紫色。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影子在地上,但他清楚看到——影子的左手,正缓缓抬起,指向庙门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