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那只倾倒的灯笼尚未熄灭,火星在风中跳动了一下,随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黑雾吞没。陈昭瞳孔一缩,掌心官印微微发烫,系统急报在识海炸开:【追踪目标出现,怨气轨迹向北偏移三十米】。
他一把拽住周婉手腕,低喝:“走!”两人冲入窄巷,身后范无救无声跟上,脚步如踏虚空。刚才那具老者操控的尸傀虽被制住,但有三道阴气残影趁乱脱逃,其中一道携带微弱的官印共鸣——那是碎片的气息,绝不能丢。
巷子越走越窄,两侧墙壁斑驳潮湿,墙皮剥落处露出暗红色的砖。陈昭呼吸压得极低,背包侧袋里的铜钱剑随步伐轻响。周婉紧跟着他,手指死死攥着青瓷瓶,瓶底刻痕硌进掌心。
“就在前面。”陈昭突然停步。
尽头是堵死墙,碎石堆叠,唯一出口已被一具僵直身影挡住。那是个瘦长的尸傀,穿着破旧摊贩长衫,脖子歪斜,嘴角裂到耳根,正缓缓转过身来。
它喉咙里挤出沙哑声:“把碎片……给主人……”
话音未落,胸腔猛然鼓胀,黑雾喷涌而出,瞬间填满整条后巷。阴风卷着腐臭扑面而来,视线彻底模糊。
“退后!”陈昭将周婉推向墙角,同时抽出折叠铜钱剑,五枚铜钱离指飞出,在空中划出弧线钉入地面。朱砂粉扬起,结界成型,隔开浓雾。
可就在这刹那,屋顶瓦片轻响。
一人从高处跃下,落地无声,衣摆翻飞间露出腰间一枚染血罗盘。周鸿站在巷口,神色冷峻,目光直锁陈昭。
“小阴司,追这么急做什么?”他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一条废掉的傀儡,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陈昭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对方手中的罗盘正在缓慢转动,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微微偏移,对准自己胸口位置。一股细微的拉扯感自丹田升起——那是阴德值在被窃取。
“谢必安!”他低喝。
白衣飘然掠至半空,招魂幡轻扬,在雾中划出一道幽光弧线。光痕穿过黑雾,精准落在尸傀后颈——那里有一团凝而不散的魂核,正随着罗盘节奏微微震颤。
“果然是你在控尸。”陈昭眼神一冷。
周鸿冷笑:“你以为我费这么多工夫,只为拦你?这傀儡身上,可留着你们想要的东西。”
话音刚落,那具尸傀突然暴起,双臂张开如鹰爪,直扑陈昭面门。动作快得几乎残影重叠。
“动手!”陈昭厉声。
范无救哭丧棒横扫而出,黑雾缠绕的锁链破空而至,狠狠绞住尸傀双臂。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但它竟无视痛楚,依旧前冲不止。
“不对劲!”周婉惊叫,“它不是冲你去的!”
陈昭猛地回头——尸傀的目标竟是角落里的她!
他来不及多想,甩手将铜钱剑掷出,剑身旋转着击中尸傀肩胛,硬生生将其撞偏数尺。可那傀儡落地瞬间又弹起,一只枯手已几乎触到周婉手腕。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钟馗怒吼炸响:“背后!那傀儡还没死透!”
陈昭脊背一寒,反手摸向背包,掌心官印浮现暗金纹路,正要催动往生咒,却见墙角阴影里走出一人。
紫袍及地,身形清瘦,手持一支漆黑判官笔。那人一步踏出,巷中阴风骤止,连弥漫的黑雾都仿佛被无形之力压制,缓缓下沉。
他走到尸傀面前,笔尖轻点其眉心。
刹那间,那具狰狞躯体猛然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喉咙里发出断续呜咽:“主……主人……救我……”声音竟带几分人性悲鸣,全然不似先前机械嘶吼。
周鸿脸色剧变:“判官笔?你怎会持有此物?”
紫袍老者缓缓抬头,目光如电射来:“周家弃子,也敢妄图染指阴司权柄?”
空气仿佛凝固。
陈昭握剑的手稍稍放松,心跳却仍未平复。他从未见过此人,可掌心官印竟隐隐共鸣,像是认出了某种久远的秩序。
“你是……崔珏?”他低声问。
老者未答,只将判官笔横移半寸,笔锋直指周鸿:“你以活人炼魂,拘童养魄,早已触犯冥律。今日若再妄动,不必等阴司重建,自有天罚临身。”
周鸿咬牙,手中罗盘猛地一旋,指针嗡鸣作响。他盯着崔珏,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又被狠意取代:“判官又如何?如今地府崩塌,权柄散落,谁抢到就是谁的。陈昭不过是个借系统苟延残喘的学生,你也甘心为他效命?”
“效命?”崔珏冷笑,“我所守者,非一人之命,乃轮回之序。”
他话音落下,笔尖微挑,跪地的尸傀顿时浑身抽搐,口中吐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碎片,表面刻着残缺符文,正与陈昭识海中的官印轮廓吻合。
“这是……”周婉瞪大眼。
“你兄长用来操控傀儡的核心媒介。”崔珏淡淡道,“也是他试图唤醒密库的钥匙之一。”
周鸿瞳孔骤缩,猛地掐诀,罗盘上血光暴涨。他不再言语,转身跃上墙头,身影一闪即逝。
巷内重归寂静。
范无救收起哭丧棒,锁链隐入袖中。谢必安轻轻晃了晃招魂幡,确认四周再无潜伏气息。钟馗在手机屏保里冷哼一声:“总算来了个靠谱的。”
陈昭看着地上那块青铜碎片,伸手欲取。
崔珏却先一步用笔尖将其挑起,悬于半空。“此物沾染太多血腥,贸然接触,只会引来更多觊觎。”他目光转向陈昭,“你可知为何偏偏是你?”
陈昭摇头。
“因为你体内那枚官印,不只是重建地府的工具。”崔珏声音低沉,“它是‘承愿者’的凭证——愿死者安息,愿冤魂得偿,愿阴阳有序。而你,是百年来第一个真正触碰到这份‘愿力’的人。”
周婉怔住,低头看向自己掌心。刚才那阵灼热感再度浮现,只是这次,她没有害怕。
陈昭深吸一口气,将铜钱剑收回背包。他知道,这一战虽暂歇,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崔珏收笔入袖,紫袍无风自动。“跟我来。”他说,“还有些事,必须现在告诉你。”
他转身走向巷外,步伐稳健。
陈昭迟疑一瞬,迈步跟上。
周婉抱紧青瓷瓶,快步追去。
三人身影即将汇入长街残灯时,陈昭忽然顿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具仍跪在地上的尸傀。
它的眼眶深处,竟滑落一滴浑浊液体,顺着干裂的脸颊缓缓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