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还在震。
陈昭没有动。他盯着脚下那枚熄灭的黑色符钉,手指轻轻划过表面裂痕。系统界面浮现在识海:【残余阴气浓度持续下降,预计12分钟后归零】。这数据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底那股压着的不安一点没散。
李阳靠在墙边,喘得厉害。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血,又蹭到裤腿上。“总算……结束了?”他说这话时声音发虚,像是自己都不信。
阿月坐在阵心边缘,右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她低头看着那摊血,眉头皱了起来。“刚才那些字……不是我写的。”她说得很慢,“我的血不会自己动。”
陈昭蹲下身,用剑尖轻轻碰了碰那团凝固的血迹。它已经不再变化,只是普通的暗红色块。
“你族里的预言,”他抬头问,“到底说了什么?”
阿月抬眼看他,眼神很静。“我族守着一句话,传了七代。说将来会有一个人出现,身上带着‘阴天子之息’。如果这个人走对路,三界能重归秩序。如果走错一步,百鬼就会吞日,冥河倒流,阴阳彻底翻转。”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李阳张了张嘴:“等等,你是说昭子?他才刚接手地府的事,怎么就成了关键人物?”
“正因为是刚开始,才最容易被利用。”阿月的声音低了些,“这一连串事,从钟楼开始,到血咒爆发,都不是为了杀人,也不是为了毁掉学校。它们是在逼你——”她看向陈昭,“逼你在不完全的状态下承接全部权能。”
陈昭没说话。他想起周鸿在图书馆布下的九宫锁魂阵,想起张教授疯癫前喃喃念叨的“血脉献祭”,也想起那一晚荒庙里官印觉醒时,识海深处传来的低语。
这些事从来不是孤立的。
“所以这个血咒,”他开口,“只是个引子?”
“它是钥匙。”阿月点头,“用来唤醒地底的东西。你们感觉到的震动……就是回应。”
陈昭猛地回头。系统无声弹出警告:【深层地脉能量波动异常,来源不明,建议撤离】。
但他站着没动。
他知道现在离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真正的问题才刚刚露出一角。
“那你告诉我,”他盯着阿月,“那个预言里的人,最后怎么样了?”
阿月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不只是因为失血,更像是某种内在的挣扎。
“只有一句。”她终于开口,“‘执印者生,疑印者亡’。”
风忽然停了。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像是被人逐层关掉。整座校园陷入一种奇怪的安静里,连虫鸣都没有。
李阳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他靠着墙,呼吸粗重。“这话说得不清不楚,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谁编出来吓人的。”
“这不是吓人。”阿月低声说,“我族每一代都会选出一个人来记这句话。我们不吃荤腥,不住阳宅,就是为了保持灵台清明,等那个人出现。”
她看向陈昭:“而你身上流转的气息……纯阴却不浊,能控万鬼却无杀意。这种命格,千年没再出现过。”
陈昭握紧了铜钱剑。掌心的官印传来一阵温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没再追问真假。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无法回头。
“既然你说这是预言,”他声音很平,“那就该有解法吧?总不能让人光等着命运来决定生死。”
“有。”阿月点头,“但解法不在预言里。在我族留下的另一段话中——‘当九殿重立,司命归位,执印之人若仍存本心,则劫可止’。”
陈昭眼神微动。
九殿重建,是他系统的升级路径。每十万怨气重建一座地府殿阁,目前他只完成了枉死城和望乡台两座。剩下的七殿,还远未达成。
“也就是说,”他说,“我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在推动这件事?”
“是。”阿月看着他,“你也可能是在加速灾难的到来。”
李阳听得心惊:“照你这么说,昭子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不动会出事,动了也会出事?”
“不是这样。”阿月摇头,“关键是‘本心’。如果你是为了救人才重建地府,那是顺应天命。如果你是为了掌控力量,那就是在把自己变成祭品。”
陈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灰眸映着微弱的光。他知道自己的动机是什么。母亲死的那一夜,他发过誓,不让任何一个无辜者被鬼缠身致死。这些年他送外卖、跑夜路、一次次面对恶灵,为的就是这个。
可他也清楚,现在的他已经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撒朱砂贴符纸的学生。他有了系统,有了权能,有了黑白无常、钟馗判官的认可。
力量正在改变他。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他问阿月,“是想让我停下?”
“我不想让你停下。”她摇头,“我想让你清醒地走下去。很多人会被权力蒙住眼睛,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我不想你成为那样的人。”
陈昭没再说话。他站起身,走到阵心中央。那里曾是血咒最浓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几道干涸的裂纹。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官印浮现,暗金纹路缓缓旋转。识海中,枉死城的轮廓微微发亮,望乡台的残影也在轻颤。这两座殿阁是他目前唯一的依仗,也是未来所有能力的根基。
他还差七座。
“你说地底有东西被唤醒了。”他忽然问,“它什么时候会出来?”
“不知道。”阿月回答,“但它已经在动了。每一次震动,都在往上爬一点。等它破土而出的时候,就是三界大乱的开始。”
李阳艰难地挪了挪身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报警?还是通知其他人?”
“没人会信。”陈昭说,“而且这不是警察能处理的事。”
“那你打算一个人扛?”李阳看他。
“我不是一个人。”陈昭收回手掌,官印隐去,“我有系统,有同伴,也有必须走完的路。”
他转身看向阿月:“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完全可以不来,也可以不说这些。”
阿月低头看着自己仍在滴血的手。“因为我族的任务不是阻止预言,而是找到那个人,提醒他不要迷失。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接下来,是你自己的选择。”
陈昭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轻松。前方不止有周鸿那样的敌人,还有隐藏在暗处的邪修老妪,有上古妖魂的碎片,更有他自己内心的动摇。
但他也明白,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弯腰捡起铜钱剑。剑柄已经被他擦干净,但指腹摸上去还能感觉到一丝湿滑。那是刚才战斗时留下的血,还没完全干透。
“我们先下楼。”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李阳扶着墙想站起来,试了一下又滑了回去。“行……你先说去哪儿,我慢慢爬。”
阿月撑着地面,试图起身,但腿一软差点摔倒。陈昭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的身体很冷,像是体温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你伤得不轻。”他说。
“没事。”她摇头,“这点伤死不了人。”
三人慢慢往天台出口走。铁门半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照得人影晃动。
陈昭走在最前面,一手握剑,一手扶着李阳。阿月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踉跄。
就在他们即将跨过门槛时,地面忽然剧烈一震。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陈昭猛地回头。那枚躺在阵心的黑色符钉,原本已经熄灭,此刻竟微微跳动了一下。
像一颗心脏,重新开始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