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一股闷湿的气流扑面而来,带着陈昭熟悉的阴冷。那不是普通的潮湿,而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寒,顺着脚底往上爬。他没动,站在门口,手还搭在生锈的铁门上,指腹能感觉到金属表面细微的震动——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李阳在他身后喘了口气:“这地方……真有人住?”
陈昭没回答。他把录音笔贴紧衣领,低声说:“九点十八分,老钟楼地窖入口确认存在类生命搏动,频率与地脉震动同步,疑似活体封印。”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示意李阳关掉手电。
光一灭,黑暗立刻压下来。
他从背包里取出铜钱剑,用剑尖划破指尖,血珠刚冒出来就被空气吸走了一层薄雾。他在门框四周画了四道短痕,是谢必安教过的驱邪符变体,简单但有效。画完,他拿出朱砂罗盘。
罗盘指针一开始不动,像是被冻住了。过了几秒,才缓缓偏转,指向地窖深处。
“能用了?”李阳小声问。
“勉强。”陈昭收起罗盘,“里面的东西还没完全苏醒,或者……它在等。”
两人重新打开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两边堆着腐朽的木架,上面全是落满灰尘的档案箱,有些已经塌了,纸张散了一地。他们贴着墙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
走到一半,空气变了。
一层淡灰色的雾开始浮现在灯光边缘,像是从地板缝隙里渗出来的。李阳突然停下,头偏向一侧,耳朵微动。
“你听到了吗?”他问。
“什么?”
“有人叫我名字……在后面。”
陈昭回头看了眼空荡的通道,伸手按住李阳肩膀:“别回头,也别应声。往前走。”
李阳咬了咬牙,点头。
陈昭从背包里取出镇魂铃。铃铛不大,铜身有些发黑,是周婉留下的。他轻轻摇了三下。
清脆的铃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灰雾像被风吹散的烟,迅速退向角落。李阳甩了甩头,呼吸恢复正常。
“差点中招。”他说。
“低阶幻术。”陈昭收起铃铛,“专门针对活人神识,说明里面的东西知道我们会来。”
他们继续往前,通道尽头是一堵水泥墙。墙面平整,新刷过漆,但颜色比周围深,明显是后来补的。陈昭用手摸上去,震动感更强了,几乎能感觉到墙体内部有东西在缓慢起伏。
他抽出铜钱剑,沿着墙角刮开一块漆皮。
底下露出暗红色纹路,不是油漆,也不是血迹,而是一种混合了骨粉和朱砂的封印涂料。再往下挖,一道残缺阵图显现出来。
“九宫锁魂阵。”陈昭盯着那些扭曲的线条,“但方向反了。”
“反了?”
“正常的阵法是用来困住邪物的,这个……”他手指沿着纹路移动,“是在往外引流。把地下的东西引上来。”
李阳皱眉:“可这儿除了我们学校,还有什么特别的?”
陈昭没说话。他闭上眼,脑子里把这几天发现的点一个个标出来:图书馆地下室、教学楼顶避雷针、地下停车场通风口、现在是老钟楼地基。
三个节点围成倒三角,中心正是脚下这片地。
他睁开眼:“这不是随机选的。江城大学建在古祭坛遗址上,张教授提过一次,说这里曾是阴阳交界点之一,百年前有道士在此设坛引灵。”
“所以他们选这儿动手,是因为……这儿本来就能通冥界?”
“对。”陈昭声音低下去,“他们不是在制造失衡,是在利用失衡。把原本断裂的通道重新接上。这座楼的地基就是接口。”
李阳愣了几秒:“那系统中断、监控消失、仪器报废……都是为了不让我们查到这儿?”
“不止是阻止。”陈昭蹲下,用剑尖从墙缝里刮下一小撮粉末,装进密封袋,“他们在建立一套反侦测机制。每当我们靠近真相,就会触发清除程序。就像电脑杀毒软件,自动删除可疑文件。”
“谁能做到这种事?”
“懂阵法,掌握封印技术,还能接入校园监控系统的人。”陈昭站起身,“要么是校内人员,要么……早就埋伏进来了。”
李阳沉默片刻:“会不会是周鸿?上次你对付他的阵法时,他就表现得不太对劲。”
陈昭没否认。他记得那天周鸿站在远处看着他,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观察。像在记录数据。
“有可能。”他说,“但他背后还有人。这种规模的工程,一个人做不了。”
他抬头看天花板,那里有一根老旧的排水管,锈迹斑斑。一滴水从管口落下,砸在地上发出轻微声响。他蹲下检查水渍,发现水的颜色偏暗,闻起来有一丝腥。
他掏出另一个密封瓶,接了一点。
“这是地下水,从地脉里渗上来的。如果下面真有通道,这些水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李阳看着他忙活,忽然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系统不能用,我们拿什么对抗?”
陈昭把瓶子收好,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保温箱。里面是昨天熬好的孟婆汤,还剩大半瓶。他没说话,只是把箱子合上,重新背好。
“我们还有时间。”他说,“只要通道没完全打通,他们就需要持续供能。而供能需要阴德值,或者……替代品。”
“替代品?”
“活人的怨气,滞留亡魂的执念,甚至……强行抽取地脉灵气。”陈昭看向那堵水泥墙,“他们现在做的,就是在收集燃料。等量够了,桥就通了。”
李阳咽了口唾沫:“那我们要阻止他们,就得先找到他们的能源来源。”
“不一定非得正面打断。”陈昭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是昨晚画的备用镇压符,“我们可以干扰传输路径。比如,在其中一个节点做个假信号,让他们误判能量流向。”
“听起来像黑客攻击。”
“差不多。”陈昭把符纸折成三角,塞进墙缝深处,“等他们发现不对,重新调整阵法,就会留下破绽。那时候,我们才有机会看到真正的核心。”
李阳点点头,又问:“那现在呢?我们就这么出去?”
“再等等。”陈昭把手贴回墙面,“震动频率变了。”
果然,原本稳定的十二秒一次,现在变成了十秒,间隔越来越短。
“它在加速。”他说,“可能快到临界点了。”
李阳紧张起来:“要不要通知别人?比如周婉,或者……钟馗?”
“钟馗现在连显形都做不到。”陈昭摇头,“周婉更不能碰这事。她家族要是知道她在查这个,会立刻把她带回去。”
“那我们两个……真能扛住?”
陈昭看了他一眼:“你怕了?”
“怕倒是不怕。”李阳挠头,“就是觉得,咱们俩现在跟瞎子摸象似的,知道有问题,但不知道问题到底有多大。”
“我知道。”陈昭低声说,“问题大到足以让整个江城变成死城。如果让他们把桥搭完,不只是鬼出来,是阴阳彻底颠倒。活人变阴魂,死人掌轮回。”
李阳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震动再次恢复原频率。
陈昭收回手:“暂时稳住了。可能是他们完成了某一段引导。我们得抓紧。回去后我要重新分析这些样本,看看能不能找出能量源的具体位置。”
他转身准备离开,李阳却突然拉住他胳膊。
“等等。”
“怎么?”
李阳指着墙角一处不起眼的裂缝:“那儿……是不是有字?”
陈昭走过去,用手电照过去。
裂缝边缘,刻着三个极小的符号,像是人为划上去的。他用放大镜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
那是古篆体的“引”“魂”“台”。
他瞳孔一缩。
这不是施工标记。
是地府旧称。
当年地府在人间设立的七个接引点,其中之一就叫“江城引魂台”。后来崩塌,遗址被掩埋,连记录都很少。
而现在,有人不仅知道它的存在,还在原址上重建。
他们不是要打通通道。
他们是想重建地府——用自己的方式。
陈昭把那个符号拍下来,存进手机。他知道,这张照片很可能撑不过十分钟,但至少在消失前,他能看到。
两人原路返回。
走到地窖门口时,陈昭停了一下。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包石灰粉,撒在门槛内外。这是最原始的标记方式,电子设备可以被干扰,物理痕迹却不容易被抹除。如果下次再来,石灰被踩乱了,就说明有人先到过。
李阳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忍不住问:“你觉得……我们还能赶在他们前面吗?”
陈昭拉紧背包带,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