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猛地一震,船身剧烈晃动。陈昭脚下一滑,手撑住船板才没摔倒。他抬头看向河中央,那团黑影已经浮出水面大半,像一块腐烂的巨石,表面布满裂痕,不断有黑气从中溢出。
范无救站在船头,哭丧棒横在胸前。他的眼睛盯着那团黑影,嘴唇紧闭。过了几秒,他突然抬手,将哭丧棒狠狠插入水中。
“咚——”
一声闷响从水底传来,整条河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翻涌的气泡都停了下来。黑影的动作也僵住了,悬浮在半空。三秒后,冰裂声响起,水面炸开,黑气四散,那团东西沉了下去。
陈昭喘了口气,掌心发烫。系统界面跳了一下:【吸收残余怨念x5,阴德值+5】【探索度0.3%】。官印边缘的刻痕又多了一道。
他看了眼范无救。黑衣鬼将收回哭丧棒,动作缓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这是陈昭第一次见他主动出手镇压冥河异象。以往在任务中,范无救只负责拘魂,从不插手其他事。
“刚才那个……是什么?”陈昭问。
范无救没有回答。他重新撑起长杆,船继续向前。雾更浓了,几乎贴着水面流动。河底的脉动还在,一下一下,像心跳。
陈昭没再追问。他知道这人不爱说话,但刚才那一击说明事情不简单。他悄悄把手伸进背包,摸到铜钱剑的剑柄。朱砂的味道还在,让他稍微安心一点。
船行了十几米,河边出现一片枯树。枝干扭曲,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倒伏,像是被什么力量长期压迫。树根裸露在外,缠绕成团,隐约能看到里面裹着几具白骨。
突然,一只黑色的手从水中伸出,抓向船舷。
陈昭反应极快,抽出铜钱剑横扫过去。剑尖擦过那只手,发出刺啦一声,像是烧红的铁碰到湿布。黑手缩了回去,水面泛起一圈黑烟。
又是一只,从另一侧冒出来。这次他早有准备,剑刃直接斩下,断手掉在甲板上,迅速化作灰烬。
“是水鬼。”范无救终于开口,“不是普通的那种。”
“什么意思?”
“它们生前是溺死的,但死后被强行留在河里,成了守尸的奴仆。”
陈昭皱眉:“谁干的?”
范无救沉默了几秒,才说:“三年前,有一具尸王逃进了冥河废墟。我和谢必安奉命追捕。它受了重伤,本该死在这里。”
“但它没死?”
“按理说不可能活到现在。可刚才的气息……和它一样。”
陈昭心头一沉。如果真有尸王藏在冥河深处,那李阳的记忆恐怕更难找回。这种级别的存在,能干扰孟婆汤的运作,甚至扭曲轮回规则。
他低头看河面。水很黑,但能看清底下有东西在移动。不是鱼,也不是蛇,更像是人形的轮廓,成群结队地游走。
“这些水鬼……也是它控制的?”
范无救点头:“凡是死在这段河里的,魂魄都被它吞了。剩下的躯壳被炼成了傀儡,日夜巡河。”
陈昭握紧了剑。他想起自己在校园地窖发现的逆阵,那些节点引来的阴气最终汇聚到老钟楼——而那里正是古代祭坛的遗址,连接冥界的锚点之一。如果有人想重建通道,把冥界残骸拉入人间,那这具尸王很可能就是关键。
“你和白无常当年为什么没把它彻底消灭?”
范无救眼神动了一下:“我们找到了它,也重创了它。但它临死前撕开了冥河底部的一道裂缝,把自己埋了进去。按照规矩,裂缝会自动愈合,里面的魂魄都会被冲散。可现在看来,它没散。”
船继续前行。枯树渐渐消失,前方河道变窄,两岸塌陷,只剩下一条勉强能通行的水路。空气中多了股腥味,像是铁锈混合着腐草。
陈昭忽然感觉脖子一凉。他伸手摸去,指尖沾了点湿意。抬头一看,细密的黑雨正从雾中落下。每一滴打在皮肤上都有轻微刺痛感。
他赶紧从背包拿出一张镇魂符贴在衣领处。符纸刚贴上,边缘就开始发黑卷曲。
“这雨有毒?”他问。
“不是毒。”范无救说,“是怨气凝成的露水。待久了会侵蚀神识。”
陈昭立刻把铜钱剑插回侧袋,双手结印。他最近练熟了一个简单的清心诀,能暂时隔绝外界干扰。掌心官印微微发热,灰意在瞳孔里扩散开来。
就在这时,三条水鬼同时破水而出,直扑船尾。它们比之前的更大,脸上还残留着皮肉,眼睛全是白的,嘴里发出嘶哑的叫声。
陈昭往后一退,剑光横切。第一只被砍中肩膀,动作顿了一下。第二只扑得太快,他只能用剑柄格挡,震得手臂发麻。第三只从侧面绕过来,爪子差点抓到他后背。
范无救冷哼一声,哭丧棒再次挥出。这一次不是砸向水面,而是直指空中。棒尖划过一道弧线,三只水鬼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齐齐爆开,黑雾弥漫。
陈昭站稳,呼吸有些急。他没想到这些水鬼这么难缠。
“你刚才那一剑,还算利落。”范无救收起长杆,看了他一眼,“比上次在殡仪馆强多了。”
陈昭愣了一下。这是范无救第一次夸他。
“以前你觉得我很菜?”
“不止菜。”范无救淡淡地说,“那时候你连哭丧棒都不敢碰。”
陈昭笑了下。他记得那次任务,自己确实怕得手抖。现在虽然还是会紧张,但至少能稳住。
“那你现在觉得我能行?”
范无救没回答。他只是重新撑起杆,让船继续前进。但陈昭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扫向河底,像是在确认什么。
船行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一座倒塌的石碑。半截埋在泥里,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禁渡”。
陈昭盯着那块碑,总觉得不对劲。按理说冥河不该有这种警告。这里已经是废墟,规则早就乱了。
他正想着,脚下的船板突然震动。紧接着,一股大力从下方撞来,整个船被掀了起来。他本能地抓住船沿,才没被甩出去。
河底裂开一道口子,黑气喷涌而出。十几个水鬼从裂缝中爬出,全都穿着破烂的寿衣,脸上涂着褪色的胭脂,像是古代下葬的尸体。
它们动作整齐,一步一步朝船逼近。
范无救站在船头,哭丧棒再次举起。但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低声说了一句:“它们不是来杀你的。”
陈昭一怔:“那是来干嘛?”
“是在赶我们走。”
话音未落,所有水鬼同时停下脚步,齐刷刷跪了下来,对着河面叩首。那一瞬间,连风都静止了。
陈昭感觉到掌心的官印剧烈震动。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高浓度执念波动,来源:河底裂缝】。
他蹲下身,靠近船边。透过浑浊的河水,他看到裂缝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那不是火光,也不是磷光,而是一种深蓝色的、近乎透明的亮色,像极夜中的星。
“下面有什么?”他问。
范无救握着哭丧棒的手紧了紧:“三年前,我亲手把尸王推进去的。按规矩,我应该守在这里,直到裂缝闭合。”
“可你没守完?”
“我走了。”范无救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那天,有人在阳间召唤我。”
陈昭猛地抬头:“是谁?”
“一个孩子。”范无救看着远方,“她母亲难产死了,魂卡在产道里出不来。她跪在荒庙外,手里抱着一只破布娃娃,喊了整整一夜‘黑爷爷救救我’。”
陈昭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冰冷的鬼差,会有这样的往事。
“所以我破例离开岗位,去了阳间。等我回来时,裂缝已经封上了大半。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哭丧棒:“但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有些事,逃避一次,就会留下一辈子的窟窿。”
船下的震动越来越强。那点蓝光开始移动,缓缓上升。
范无救握紧长杆,声音低沉:“它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