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意识像是从深井里被一点点拉上来。他睁开眼,视线模糊,耳边嗡鸣不止。右臂的灼痛还在,但比刚才轻了一些。他趴在地上,手肘撑着冰冷的石面,慢慢把身体抬起来。
范无救站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按在哭丧棒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残留着黑血的痕迹。
“还能动吗?”范无救问。
陈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官印的纹路已经消失,皮肤表面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红痕,像被烫过一样。系统界面闪了一下,又灭了,只有几个字断断续续地浮现:【权限链接失败……正在重连】。
他知道刚才差一点就成了。
那股从石碑里涌出来的力量太强,几乎要把他的神魂扯出去。可就在意识快要断掉的时候,他看到了水底的大殿,听到了水流的声音。有人在等他——这个念头不是幻觉,是某种更真实的东西。
“你还想试?”范无救盯着他。
“必须试。”陈昭站了起来,腿有点软,但他没停。他走到背包前,把铜钱剑重新插进侧袋,然后抬头看向废墟中央那片水池。
水面平静得不像活物,倒映着上方裂开的天空。池边有几道断裂的石阶,一直延伸到水下。池底隐约能看到刻着符文的石板,排列成环形。
“楚江殿的水法,靠的是引灵入水,借势成形。”范无救走过来,声音低沉,“你没有血脉,只能靠外力模拟波动频率。刚才我用血引气,打开了入口。现在你要做的,是让系统记住那个频率。”
“怎么做?”
“结印,放灵力进去,像往河里扔石头一样。但你不能急。水法最忌心乱。一旦节奏错,水就会反噬。”
陈昭深吸一口气,走到池边。他脱掉鞋子,踩进水里。水很冷,刚没过脚踝就有一股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他走到池中心,双脚踩在那块最大的符文石板上。
“双手合十,掌心贴合,拇指交叉向下。”范无救在岸上示范,“然后慢慢分开,像捧起一团雾。”
陈昭照做。他闭上眼,试着调动体内的阴德值。系统终于亮了起来:【检测到水系灵力波动,开始记录】。
水面开始晃动。
一圈涟漪从他脚下扩散出去,速度不快,但每一道波纹经过符文时,都会让那些刻痕亮一下。陈昭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继续分掌,动作越来越慢。体内的阴德值开始下降,数字跳得很快。三百、两百五十、两百……
突然,水面剧烈震动。
原本温和的涟漪瞬间炸开,黑色的水柱冲天而起,像一条蛇猛地昂起头。陈昭睁眼,看到整片池水都翻了过来,形成一条扭曲的水龙,张着大口朝他扑来。
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掀翻在水底。符文石板在他背后发烫,像是要烧起来。系统疯狂报警:【高阶反噬!建议立即终止施法!】
水龙在空中盘旋,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尾巴扫过石壁,碎石哗啦落下。
范无救一步跃入水中,哭丧棒插入池底稳住身形。他盯着陈昭,见他还躺在水里没动,忽然抬手,一掌拍在他后背。
那一击不重,却让陈昭猛地清醒。
“心静!”范无救喝了一声,“你想救的人,还在等着你回去。你现在倒下,他们就真的没了。”
陈昭咬紧牙,撑着池底站起来。水龙还在盘旋,越转越快,眼看就要撞向另一边的石柱群。如果那根主柱塌了,整个废墟都会下沉。
他抬起手,再次结印。
这一次,他不再急着分开手掌,而是停在半空,感受着水流的节奏。系统还在报警,但他关掉了提示音。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尖,一点一点地释放阴德值。
水龙的动作慢了下来。
它悬在半空,像在等待什么。
陈昭缓缓将双掌向外推开。这一次,他的动作极其平稳,每一寸移动都卡在水波起伏的节点上。池底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连成完整的圆环。
系统界面跳动:【水法频率同步中……34%】
还不够。
水龙依旧躁动,随时可能再次暴走。
就在这时,他背包侧袋里的噬魂剑突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剑身自行滑出,腾空而起,悬在他头顶。剑刃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水波在流动。幽蓝的光从剑尖渗出,洒在水龙身上。
水龙停住了。
它低下头,仿佛在看这把剑。
陈昭抓住机会,猛地将双掌向前一推。
“走!”
噬魂剑应声而动,剑尖直指水龙眉心。一道蓝光射入,水龙的身体立刻变得透明,像被抽去了力量。它缓缓调转方向,朝着池边的一道裂缝游去。
水流顺着裂缝注入地下,发出沉闷的回响。几分钟后,池面恢复平静,只剩下淡淡的雾气在飘。
陈昭站在原地,浑身湿透,手臂抖得厉害。他低头看系统:【水法适应度提升至34%,临时权限建立成功】。
他松了口气,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范无救伸手扶住他肩膀,没说话,只是把哭丧棒重新插回地面。
“成了?”陈昭问。
“第一步。”范无救看着平静下来的水面,“水法不是一次就能掌握的。你刚才靠的是剑器共鸣,不是自身修为。但它认你了。”
陈昭转头看向悬浮在空中的噬魂剑。剑身上的水波纹还没完全消散,像是有了呼吸。
他伸手握住剑柄。温度比平时低,但握上去很稳。
范无救退后一步,站回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他望着远处的高台,声音很轻:“老殿主当年第一次试水法,也用了三天才让水听话。你一天就引动了水龙,虽然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但结果不算差。”
陈昭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池底的符文,那些刻痕已经开始褪色,像是完成了使命。
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战帖还在怀里,三日之约越来越近。血战台在等着他,而楚江王的线索,才刚刚开始。
他把噬魂剑收回侧袋,抹了把脸上的水。雾气太重,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但他没管。他走到岸边,穿好鞋,背上包。
“接下来去哪?”范无救问。
“往前。”陈昭说,“既然水法能试,那就没有过不去的关。”
他迈步朝废墟深处走去。范无救抱起还在昏睡的小兽,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断裂的石柱群,地面逐渐升高。前方出现一座半塌的石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桥对面立着一块残碑,上面刻着三个字:血战台。
风从桥下吹上来,带着湿土和铁锈的味道。
陈昭停下脚步,抬头看那块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