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从石缝里爬出一半,指尖抠着地面,动作僵硬。陈昭盯着它,呼吸一滞。范无救抬手拦在他身前,没有回头。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是封印松了,不是活的。”
他蹲下身,手指在那截手腕上敲了一下。骨头发出空响,像枯枝碰撞。手停住了,指节泛白,再没力气往前挪。
范无救站起身,收手入袖。“没事了。先办正事。”
陈昭点头,从背包里取出玉瓶。瓶子碎过一次,又被某种力量重新凝成一体,表面浮着细裂纹。他记得灰袍人临死前说的话——“还缺一样,你的血。”
他咬破左手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进瓶口。第一滴落进去时,瓶身轻轻震了一下。
血持续流入,瓶中液体开始翻动,颜色由透明转为幽蓝,像是深井水面映着夜空。青光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亮起来,像一盏灯被点燃。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忘川露炼成,孟婆汤方完整度70%】
与此同时,胸口的官印突然发烫,比之前更烈。一股热流直冲识海,他眼前一黑,随即恢复。
内视中,那枚残破官印正在震动,金光从裂缝里溢出,缠绕成环。一道文字浮现:【检测到十万怨气积累完毕,可重建第一殿阁——枉死城,是否立即升级?】
陈昭闭了闭眼。
枉死城。他听过这个名字。非正常死亡的魂魄滞留之地,怨气最重,也是最容易化作恶灵的地方。如果能建起这座城,就能审判那些不该存在的亡魂,发放往生令,让它们真正离开。
代价是全部阴德值。他现在有1200点,不多不少。
他刚想选择确认,胸口猛地一刺,像针扎进皮肉。他低头,官印的位置红了一圈。
范无救也察觉了异样。他抬头看向废墟深处,舌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嗅空气里的味道。
“你听见了吗?”他问。
陈昭没回答。他也感觉到了。
远处传来一声咆哮。低沉,缓慢,却带着震动地面的力量。脚下的石板开始抖,裂缝蔓延,灰尘从断柱上落下。
那声音不像野兽,也不像风。更像是某种东西在翻身,从长久的沉睡中醒来。
“不是风。”陈昭说。
“我知道。”范无救握紧哭丧棒,锁链贴地延伸,随时准备出击。“有东西醒了。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陈昭背包里的玉瓶。
“它在找这个。”
话音刚落,系统再次弹出警告:【检测到高阶灵体接近,能量评级S级以下,建议暂缓升级操作】
红色字体一闪而过。
陈昭立刻明白过来。忘川露的炼成,不只是完成任务,更像是点亮了一盏灯。这盏灯吸引了什么。
他迅速关闭升级界面。官印的震动慢慢平息,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
“走不了了。”他说,“它已经知道我们在哪。”
范无救冷笑一声,站在他身侧,黑衣被风吹得鼓动。“那就看看,是谁敢动我小殿下的东西。”
他们并肩站着,面对废墟腹地。那条通往密室的阶梯还在缓缓升起,最后一级刚刚露出地面。石板上的刻字“非执印者,不得入”泛着微光,像是在回应某种规则。
可那咆哮声越来越近。
地面震得更厉害了,一块碎石从上方掉落,砸在台阶边缘,裂成两半。远处的断墙晃了晃,一根横梁滑落,砸进瓦砾堆里。
陈昭把手伸进背包,摸到了玉瓶。瓶身冰凉,但里面的东西还在发光。他不敢拿出来,也不敢扔掉。
“它要的是忘川露?”他问。
“不全是。”范无救眯起眼,“它要的是炼成露水的人。执印者,血祭成露,本身就是一种召唤仪式。你完成了最后一步,等于打了信号。”
陈昭没说话。他没想到会这样。他只想推进孟婆汤的配方,让系统多一点功能,结果反而引来了麻烦。
“现在怎么办?”他问。
“等。”范无救说,“它还没到。等它现身,我一棒打碎它的头。”
陈昭握紧了噬魂剑的残柄。剑身变形,不能再用,但他还是把它拿在手里。这是他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两人沉默下来。
咆哮声停了。
四周一下子安静。
连风都停了。
陈昭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忽然,范无救抬起左手,做了个“别动”的手势。
他盯着前方三十米外的一片塌陷区域。那里原本是一堵墙,现在只剩半截残基。地面裂开一道口子,黑漆漆的,看不出多深。
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移动。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爬行。更像是沉重的身体拖过泥土,缓慢,稳定,不容阻挡。
地面的震动变成了规律的节奏。咚、咚、咚。每一次,石板都跟着跳一下。
范无救的锁链绷直了,尖端对准那道裂缝。
陈昭屏住呼吸。
裂缝扩大。
一只爪子伸了出来。
黑色,粗壮,指甲弯曲如钩,表面覆盖着湿泥和腐叶。它扒住地面,用力一撑,整个身体开始往外爬。
那是一只巨大的兽形轮廓。背脊隆起,四肢粗短有力,头颅低垂,看不清脸。但它身上缠着铁链,锈迹斑斑,有些已经断裂,垂在地上。
它出来了。
全身漆黑,毛发稀疏,皮肤像是被烧焦过,一块块剥落。双眼闭着,却没有眼睑,只是两道缝。它趴在地上,鼻孔张开,吸了一口气。
然后,它转向陈昭的方向。
范无救一步跨出,挡在前面。
“滚回去。”他说。
那兽没动。
它又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低鸣。
陈昭感觉到背包里的玉瓶在发热。他伸手去摸,瓶身烫得几乎握不住。
“它认得露水。”他说。
“当然。”范无救冷笑,“那是冥河边的东西。它是守河的,闻得到味。”
陈昭明白了。这不是随便的怪物。这是废墟里的守护者,可能是被遗忘多年的冥界守兽。它本来沉睡,却被忘川露的气息惊醒。
“它会攻击我们?”
“不会无缘无故。”范无救盯着那兽,“但它也不会放任执印者带走属于冥界的东西。你炼成了露,就等于动了它的职责范围。”
那兽缓缓站起,比范无救高出一头。铁链哗啦作响,断裂的部分拖在地上。
它迈出一步。
地面裂开。
范无救的锁链猛地甩出,直取咽喉。
那兽头一偏,锁链擦过脖颈,带起一串火星。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闷吼,声音不大,却震得两人耳膜生疼。
陈昭后退半步,右手按住官印。
系统界面再次浮现:【检测到高阶灵体威胁,建议立即撤离或启动防御机制】
他没选。
他知道,现在跑不掉。
那兽又迈了一步。
范无救横棒在前,脚下一蹬,整个人冲了上去。
棒与爪相撞,发出巨响。范无救被震退两步,手臂发麻。那兽也被逼停,前肢在地上划出两道沟。
陈昭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兽不是要杀他们。
它是在阻止他们前进。
它守在这里,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进入后面的密室。
而那密室,可能藏着更多关于地府的秘密。
他低头看向台阶尽头。那道门缝隐约可见,里面漆黑一片。
玉瓶还在发烫。
那兽仰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啸。
整个废墟都在抖。
陈昭握紧手中的残剑。
他知道,这一战躲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