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牌在掌心发烫,黑雾顺着手指往上爬。陈昭立刻把它甩进背包,拉紧侧袋封口。那股热意还在布料外跳动,像一块烧红的铁片贴着大腿。
他盯着前方空地,呼吸放低。
雾没散。刚才三人消失的地方,地面微微震动。一道裂痕从石板缝里延伸出来,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底下推开。钟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沉,每一下都压着心跳的节奏。
三道黑影从雾中走出。
还是那身黑袍,手中的令牌泛着冷光。持锁链的人手里多了个铁环,捧册子的那个低头看着新写的条文,墨迹未干。
“你早知道我们会回来。”黑袍人开口,声音比上一次更稳。
陈昭没回答。噬魂剑横在胸前,剑尖指向地面。识海里的官印轻轻颤动,系统提示浮现:【检测到高阶伪装灵体接近,建议规避接触】。
他没动。
黑袍人抬手,三人同时结印。空中裂开一道口子,十道身影踏出。全都穿着残破的冥吏官服,脸上蒙着灰雾,双眼血红。他们站成半圆,把陈昭围在中间。
“这是你们从哪挖出来的?”陈昭问。
“拘魂使本就归巡律司调遣。”黑袍人说,“你毁我锁链,便是挑衅整个冥法体系。”
话音落,两名鬼将扑来。
陈昭侧身避过第一击,剑锋划出弧线,逼退第二人。他不敢久战,这些残魂生前是地府正统,哪怕被操控,动作依旧精准。一个闪迟,后背就被爪风扫中,工装裤撕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作痛。
他翻身跃开,落地时脚跟踩到碎石。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人拄着竹竿走来。
粗布衣,卷裤脚,赤脚踩在地上。是老村长。他提着一盏青铜灯,灯芯跳动,火光昏黄。
黑袍人猛地转头:“凡人之魂,不得入此境!”
老村长没停下。他走到陈昭身边,把灯举高了些。“你说你是巡律司?”
“放肆!”黑袍人怒喝,挥手召出黑雾扑向灯火。
火焰晃了两下,忽然涨大。金光冲天而起,照得整片废墟通亮。那些扑来的鬼将惨叫一声,纷纷后退,脸上灰雾被灼烧出裂痕。
陈昭趁机逼近,剑气直取黑袍人咽喉。
对方抬令牌格挡,金属相撞发出刺耳声响。陈昭借力后跳,看到老村长正盯着黑袍人,眼神冷得不像个普通人。
“你不是巡察使。”老村长说,“二十年前我就见过你。你在楚江王殿前求活命,跪着磕了九个头。”
黑袍人沉默。
“你被封印了。”老村长继续说,“用邪术寄生在真正巡察使的尸身上,冒名顶替十八年。你以为没人记得?摆渡人的船,认得每一个骗过冥河的人。”
黑袍人突然大笑。笑声尖锐,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他一把扯下头罩,露出一张布满咒文的脸。皮肤干枯发黑,嘴唇裂开,牙齿泛黄。
“既然认出来了,那就一起死吧。”
他双手拍地,地面炸开。更多的鬼影从裂缝爬出,全都穿着旧式冥官服饰,手里拿着锈刀。这些人不是残魂,是被炼化的傀儡。
陈昭握紧剑柄。系统界面弹出警告:【目标真实身份识别完成——邪修老妪残魂寄体,危险等级S+】。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的规则压制那么奇怪。这个人根本不懂真正的冥律,只是靠着偷来的令牌和伪造的仪式撑场面。
“你早就死了。”陈昭说。
“只要这具身体还活着,我就没输。”邪修咧嘴,“倒是你,一个大学生,凭什么拿官印?你以为重建地府是儿戏?”
陈昭没说话。他看了一眼老村长。
老人点点头,把灯往前递了一步。火光扫过邪修身后的鬼群,那些傀儡开始扭曲,发出凄厉叫声。他们的身体像蜡一样融化,露出里面缠绕的黑色丝线。
“那是血傀术。”老村长低声说,“用人命织的线。”
邪修冷笑,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符捏碎。新的黑雾涌出,瞬间补上被烧毁的傀儡空缺。他举起令牌,口中念咒。地面震动,四根石柱从地下升起,围成一个圈。每根柱子上刻着古老符文,正慢慢亮起。
“困魂阵?”陈昭皱眉。
“不是困魂。”老村长脸色变了,“是献祭阵。他要把这里的亡魂全炼成燃料。”
陈昭立刻冲向最近的石柱。只要打断一根,阵法就不完整。
刚跑出两步,三名傀儡拦在面前。他挥剑斩断第一个,第二个直接扑上来抱住他的腰。第三个举起锈刀劈下。
剑光闪过,傀儡脑袋飞出去。
老村长站在他身后,灯杆扫过地面,金焰追着残躯烧了个干净。
“别管他们。”老人说,“阵眼在中间。”
陈昭点头,再次冲出。
这一次没人能挡住他。剑气横扫,所有扑来的傀儡都被劈开。他冲到阵心,看到邪修正将手掌按在一尊石碑上。碑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名字,全是近三十年失踪的亡魂记录。
“你用了他们的名字当引子。”陈昭说。
“不然怎么骗过巡律司的名册?”邪修喘着气,“每抓一个‘违规者’,我就多一分力量。三十年,三千八百二十一人,够我复活一次了。”
陈昭举起剑。
邪修笑了:“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上面还有人等着接班。周鸿知道这事,张教授也签过字。这个体系烂透了,我只是把它掀了。”
剑停在半空。
“所以你就披着巡察使的皮,继续害人?”
“我至少给了他们一个理由去死。”邪修说完,猛地拍下石碑。
四根石柱同时爆燃,黑火顺着符文爬升。空中凝聚出一口巨钟虚影,正缓缓压下。
老村长冲上前,举起渡魂灯。
金焰暴涨,与黑火撞在一起。轰的一声,火浪掀翻了最近的石柱。阵法出现裂痕,但还没崩解。
“撑住!”老村长喊。
陈昭回神,一剑劈向第二根石柱。石头裂开,符文熄灭。第三根也被他用剑气震断。最后一根,邪修亲自守着。
两人对视。
“你不该来这儿。”邪修说。
“你也不该活着。”陈昭说。
他冲上去。
剑与令牌相撞,火花四溅。邪修的力量比刚才强得多,每一击都带着阴寒之气。陈昭手臂发麻,脚步踉跄。
老村长提灯支援,却被一股黑流扫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灯掉在地上,火苗摇晃。
陈昭眼角余光看见,心中一紧。
就在这时,邪修露出破绽。他回头去看老村长的位置,防守慢了半拍。
陈昭抓住机会,剑锋自下而上挑起,直刺对方胸口。
剑穿过了黑袍。
没有血。
邪修低头看着剑尖,笑了。“我说过……我不是靠这具身体活的。”
他抬起手,指尖变长,指甲漆黑如铁,朝陈昭眼睛抓来。
陈昭撤剑后退,脸颊被划出三道血痕。他喘着气,发现噬魂剑上沾的不是血,是一缕黑烟,正在缓缓消散。
老村长挣扎着站起来,捡起灯。他的衣服破了,脸上有擦伤,但眼神依旧坚定。
“你还记得那艘船吗?”老人问。
陈昭愣了一下。
“你说它是摆渡船。”
“它也是试金石。”老村长走向邪修,“只有真正守护秩序的人,才能点燃渡魂灯而不被反噬。”
他举起灯,对着邪修的脸。
“你敢让它照你吗?”
邪修后退一步。
老村长不等回答,直接将灯推过去。
金焰触碰到黑袍的瞬间,整件衣服像纸一样烧起来。皮肉剥落,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符纸和尸油。那张脸彻底变形,嘴巴裂到耳根,眼睛翻白。
“啊——!”
惨叫声响彻废墟。
系统提示跳出:【伪装身份已揭穿,规则压制失效,豁免权限恢复】。
陈昭握紧剑,一步步走近。
邪修想逃,但双脚被金焰缠住,动弹不得。
老村长站在原地,灯焰熊熊燃烧。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要散了一样。
“你要走了?”陈昭问。
老村长没回答。他看向陈昭,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
然后,化作点点光尘,融入地面。
金焰熄灭。
邪修跪在地上,只剩一口气。他抬头看着陈昭,嘴角抽搐。
“下一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