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缠上脚踝的瞬间,陈昭感觉一股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他想抬手召出阴兵,但识海空荡,系统毫无反应。崆峒印贴在胸前,只微微震了一下,金光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知道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现在什么都靠不了。
就在他被拖向鬼面巨口时,裤兜里的手机猛地一颤。
屏幕亮起,红袍身影从画面中跨步而出。钟馗落地时一脚踩碎了翻涌的黑雾,右手一抬,桃木剑虚影已在掌中成形。他没有多话,手腕一翻,剑光横斩而过。
“断厄!”
黑链从中断裂,化作几缕黑烟飘散。陈昭摔在地上,膝盖撞到无形的气流层,疼得闷哼一声。他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钟馗吼道:“蠢货!虚空鬼域的锁链不只捆人,还会啃你的记忆!再慢半步,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话音未落,陈昭突然抱住了头。
一阵尖锐的痛从太阳穴炸开,眼前景象扭曲变形。昏黄的灯光,老旧的木地板,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房门——是他十岁那年的家。母亲倒在地上,头发散乱盖住脸,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框,另一只手指向他身后。她的嘴在动,可声音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传不到耳边。
画面一闪而逝。
他喘着气睁开眼,冷汗顺着额角滑下。钟馗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在他肩上。风还在刮,一道乱流扫过,撕开了钟馗左臂的袖子。
露出的皮肤是焦黑色的,像烧过的树干,表面布满裂纹,没有一丝血色。
陈昭盯着那条手臂,喉咙发紧:“你……这是?”
钟馗立刻拉下袖子,站起身,没看他:“百年前,被上古妖魂所伤。这伤不愈,魂亦难全。”
四周的雾气又开始流动。前方迷雾深处,那张鬼面并未消失,只是退到了远处。赤红的眼睛在灰白中若隐若现,像两团不灭的火。
陈昭扶着墙一样的气流缓缓站起来。右脚踝还在疼,皮肤泛着一层暗灰色,像是被火烧过又结了霜。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钟馗站在他身侧,目光始终盯着前方。“别愣着。”他说,“它还会来。”
“它为什么要冲我来?”陈昭问。
“不是冲你。”钟馗摇头,“是冲你手里这块碎片。虚空稳定碎片本就不该出现在活人身上,更不该被人带着穿越通道。它是引子,会唤醒沉睡的东西。”
“比如那个鬼面?”
“不止。”钟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臂,动作很轻,“有些伤,百年都好不了。有些东西,一旦醒来,就不会再睡。”
陈昭握紧了崆峒印。掌心传来熟悉的温热感,但比之前弱了许多。他知道这枚官印已经撑不了太久。刚才用精血修复裂痕,代价不只是阴德值的减少,还有对神识的损耗。现在每动一次念头,识海就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你能出来多久?”他问。
钟馗冷笑:“你以为我想出来?要不是你快被抽干了,系统都不会放我破画。我这具残魂能维持实体不超过半刻钟,时间一到,就得回去。”
“够了。”陈昭说,“只要能把这段走完就行。”
“走完?”钟馗看了他一眼,“你以为这只是通道?这是试炼场。每一关都在测你能不能守住心神。刚才那一击,不只是锁链,是在挖你的执念。”
陈昭没回答。
他知道钟馗说得对。那段记忆不是随便浮现的。母亲临死前指着他的身后,那是他一直不敢去想的事。为什么她要那样看着他?是不是在他背后,有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风忽然停了。
整片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连迷雾都不再翻滚,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陈昭感觉到脚下的气流变得坚硬,像踩在冰面上。
钟馗抬起手,桃木剑重新凝聚。“来了。”
鬼面再次逼近,速度比之前更快。这一次它没有张口,而是整个脸皮开始剥落,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锁链结构。那些链条相互咬合,像一张巨大的网,朝他们罩下来。
钟馗一步踏前,剑光连闪。
“断厄!破妄!裂狱!”
三式连出,剑气纵横,将第一波锁链斩碎。可更多的链条从迷雾中钻出,绕过剑光,直扑陈昭。
他抬手想挡,却发现动作慢了一拍。右脚踝的麻木已经蔓延到大腿,身体像是不受控制。眼看一条锁链即将缠上脖子,钟馗猛地转身,左手扯下腰带甩出。
那是一根暗红色的布条,看似普通,却在空中展开成一道符印屏障。锁链撞上去,发出金属碰撞声,被弹开数尺。
“别站着!”钟馗吼,“跑!我顶不住多久!”
陈昭咬牙向前冲。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右腿几乎使不上力。他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感觉往前奔。身后传来剧烈的撞击声,还有钟馗的怒喝。
跑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撞进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这里的雾气稀薄了些,能勉强看清几步外的轮廓。他靠着一道凝固的气流墙坐下,大口喘气。
没过多久,钟馗也追了上来。他的红袍破了几处,脸上有道划痕,正缓缓渗出血丝。最严重的是左臂,刚才强行催动符印,导致焦黑的皮肤裂开,露出底下更深的空洞。
“你还撑得住吗?”陈昭问。
钟馗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贴在左臂伤口上。纸燃烧起来,火光却是幽蓝色的。等火熄灭,裂口暂时闭合了。
“这点伤算什么。”他说,“倒是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陈昭沉默了一会:“我娘……死那天的事。”
“那就对了。”钟馗盯着他,“它们专挑最深的记忆下手。你以为你在闯关,其实你是在被审。每一个画面,每一次痛,都是在测试你有没有资格拿回地府权柄。”
陈昭低头看着手中的崆峒印。碎片嵌入的位置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如果这就是试炼……”他抬起头,“那我通过了吗?”
钟馗刚要开口,忽然眼神一凛。
他猛地推开陈昭。
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擦着两人之间飞过,钉入后方的气流层,瞬间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黑洞。黑洞边缘还在不断扩大,吞噬着周围的雾气。
“躲不开的。”钟馗低声说,“它认准你了。”
陈昭站起身,背靠墙壁。右脚踝的灰斑已经蔓延到膝盖,皮肤开始失去知觉。他抬起左手,将崆峒印举到胸前。
“那就让它来。”他说。
钟馗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他抬起右手,桃木剑再次凝聚,剑尖指向迷雾深处。
“行,陪你疯这一回。”
鬼面从浓雾中缓缓浮现,整张脸已经完全蜕变成由锁链构成的骨架。它张开嘴,却没有声音传出。可陈昭听到了——
那是无数人在哭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是曾经死在他面前的人。
李阳被女鬼附身时的惨叫,周婉挡下邪修那一击时的闷哼,张教授跳楼前的最后一句话……
声音越来越响,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撕碎。
他抬起手,想捂住耳朵,却发现手指已经开始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