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手指刚要碰到剑柄,整只右手就没了。皮肤、血肉、骨头,全都消失在空气中,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几只骨手猛地从裂缝里窜出,抓住他的脚踝和腰,用力一扯。
他整个人被拖了下去。
下坠的过程很短,地面像是活的一样,张开又合拢。他摔在一堆硬物上,后背撞得生疼,嘴里发苦。左手还死死攥着崆峒印,掌心已经被印角硌出了血痕。
四周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几点幽光浮动。他撑起身体,低头看自己的右臂——从小臂往上,全都看不见了。他伸手去摸,左手穿过了原本该有手臂的地方,什么也没碰着。
呼吸有点乱,但他没停下。他知道现在不能慌。
他靠着墙坐起来,把崆峒印贴在胸口。识海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系统沉默着,像是彻底断了联系。他闭上眼,开始回想自己是谁。
陈昭,江城大学历史系学生。住在三号楼四零七。室友叫李阳。每天晚上兼职送外卖。能看见鬼。
一遍又一遍,他在心里重复这些事。每说一句,左手指尖的阴气就跳一下。这点感觉还在,说明他还连着这个世界。
他睁开眼,环顾四周。
这里是个迷宫,墙壁全是骨头堆成的。肋骨、脊椎、头颅,层层叠叠地砌在一起,缝隙里渗着湿泥。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味道,不浓,但一直往鼻子里钻。
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一根粗大的骨刺从地上斜插而起,上面挂着一具尸体。
是鬼族长老。
他穿着之前那件灰袍,脸上凝固着痛苦的表情,左臂齐肩断裂,伤口参差不齐。右手却紧紧握着,指节发白,像是死都不肯松开。
陈昭慢慢爬过去。每动一下,透明的部分就往上蔓延一点,已经快到肘部了。他不敢停,也不敢跑,只能一点一点往前挪。
靠近尸体时,他从背包侧袋抽出铜钱串,在掌心擦了一圈朱砂。然后才伸手,掰开鬼族长老的手指。
半张纸条掉了出来。
泛黄的纸上写着几个字:“妖狐已苏醒……”
字迹潦草,墨还没干透。陈昭盯着那几个字,心跳加快。这纸条和之前那张“祭坛有去无回”是一样的材质,都是用骨皮纸写的。长老没背叛他,他是想传消息,结果被人杀了,尸体还被挂在这里当诱饵。
他把纸条塞进衣领,正要起身,忽然听见耳边传来声音。
“杀了他……”
声音很轻,像是从墙里传出来的。
他猛地抬头,面前的骨墙上,浮现出一张脸。
是他母亲的脸。
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下垂,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可他知道这不是真的。母亲早就没了,魂都被抽走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
“这不是她。”他低声说。
墙上的脸动了一下,眼皮睁开,直勾勾地盯着他。
“杀了他……你就能回来……”声音更近了,像是贴着他耳朵说的。
陈昭往后退了一步,左手举起崆峒印,对着墙面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骨头碎裂,墙面上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液体从里面涌出来,又稠又滑,带着一股腥臭味。
液体流到地上,还没散开,就开始冒泡。接着,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是钟馗。
红袍,虬髯,手里还提着酒葫芦。他站在黑液中央,眉头紧锁,看着陈昭。
“小心背后!”他说。
陈昭立刻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等他再回头时,那摊黑液已经变了形状。一只巨大的骨手从液体里升起,五根指骨像铁钩一样,直扑他的后颈。
他翻滚躲开,肩膀擦过地面,骨头硌得生疼。那只手落空,插进泥土里,发出“咔”的一声。
他喘着气,靠在骨墙上,左手撑着地面。
刚才那个“钟馗”,不是本人。是这液体变的。
这地方的一切都在骗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透明的部分已经爬到了肩膀。再这样下去,整个身体都会消失。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撑着墙站起来,把崆峒印收进怀里。纸条还在胸口贴着,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妖狐已苏醒。
如果它真的醒了,那祭坛上的仪式就已经开始了。钟馗还在上面 fighting 那些骨手,没人知道他能不能撑住。而他被困在这里,找不到出口,也看不到路。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骨头突然松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停下,低头看。
地面不是实的,下面有空间。那些骨手,可能是从下面爬出来的。
他蹲下身,用手敲了敲地面。声音空 hollow,确实有层夹层。
就在这时,背后的黑液再次蠕动。
那只骨手没散,反而越长越大。指节一节节伸展,关节发出摩擦声,慢慢转向他。
陈昭没回头。
他盯着前方的迷宫通道,一步一步往后退。
骨手跟着移动,始终保持着距离。
他知道它不会轻易放过他。
当他退到拐角处时,脚下一块骨头突然塌陷。
他失去平衡,单膝跪地。
那只骨手猛然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