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暴动的轰鸣、岩壁崩塌的巨响、以及陈墨最后那声决绝的嘶吼,仍在李毅楠耳边嗡嗡回荡,如同梦魇。他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与胸腔内翻江倒海的悲恸,将体内那混乱不堪、却又因生死危机而被压榨出最后潜力的灵力疯狂注入双腿,沿着不断震颤、崩裂的通道亡命飞驰。
他不知道这条布满剑痕的甬道通往何处,只本能地向着与穆千寒、与那葬剑渊祭坛相反的方向逃离。黑暗、碎石、肆虐的混乱能量流成了他唯一的伴侣。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以及呼啸的风声。
是出口!
李毅楠精神一振,奋力向前冲去。光亮越来越大,最终,他冲出了狭窄的甬道,重新回到了外界。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山林,位于某座山峰的背阴面。回头望去,只见原本葬剑渊所在的方向,烟尘冲天,灵光乱闪,整个天空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显然那里的变故已经引发了极大的动静。
他不敢停留,必须趁着混乱远离这是非之地。然而,他刚想觅路下山,心头猛地一凛,强大的灵识感知到数道不弱的气息正从侧翼包抄而来!
“在那边!” “拦住他!休要让其逃脱!”
呼喝声响起,五道身着天元宗执法殿服饰的身影,如同猎鹰般从林间蹿出,瞬间封住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为首一人,赫然有着筑基中期的修为,目光锐利如刀,锁定在李毅楠身上。
“李毅楠!你擅闯禁地,引发地脉异动,还不束手就擒!”那筑基中期修士厉声喝道,手中法剑已然出鞘,寒光闪闪。
李毅楠心中一沉。执法殿的人来得太快了!是穆千寒提前布置?还是此地的动静真的惊动了宗门?无论是哪种,被他们抓住,下场绝不会比落在穆千寒手中好多少!
他此刻状态极差,灵力十不存一,内伤严重,还带着陈墨用生命换来的玉简,绝不能被擒!
“滚开!”李毅楠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再犹豫,强行催动体内那融合了太乙灵力、天问剑意与雷霆之力的混乱能量,尽管这让他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但他必须拼死一搏!
他并指如剑,脑海中浮现“苍松迎客”的玄奥轨迹,然而这一次,他并非用以卸力或牵引,而是将其中的“迎客”之意,化为了最为决绝的“送客”之杀招!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悲愤,所有的求生意志,尽数凝聚于这一指之中!
“苍松迎客——破!”
一道色泽混沌、却蕴含着无比凌厉与暴烈气息的剑指罡气,脱手而出!这道罡气不再轻柔,而是带着一往无前的毁灭之势,直刺那名筑基中期修士!
那修士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李毅楠在如此状态下还能发出如此强横的攻击。他急忙挥剑格挡,剑身青光大盛。
“轰!”
剑指罡气与法剑狠狠碰撞,爆发出强烈的气浪!那筑基中期修士竟被震得连退三步,手中法剑嗡鸣不止,脸上满是惊骇之色。而另外四名炼气期的执法弟子,更是被气浪掀得人仰马翻。
李毅楠也被反震之力伤上加伤,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摇摇欲坠。但他借着碰撞的力道,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旁边一处陡峭的山壁冲去!他必须制造更大的混乱,才能有机会脱身!
冲到山壁前,他凝聚最后的力量,再次施展出还未纯熟的“苍松迎客”,不过这次的目标,是那面看似坚固的岩壁!他要击碎山壁,引发落石流火,阻挡追兵!
混沌剑指狠狠点在山壁之上!
“咔嚓——轰隆!”
巨大的岩壁应声碎裂,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混合着长期积累的干燥泥土、枯枝败叶,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面山壁内部似乎蕴含着某种易燃的矿物,碎石在剧烈的摩擦与碰撞中,竟然迸发出了点点火星,瞬间引燃了其中的枯叶,形成了一片汹涌的火浪,向着下方追来的执法队员席卷而去!
“不好!是流火!” “快退!”
执法队员们惊呼连连,纷纷躲避这突如其来的山火与落石,阵型瞬间大乱。
李毅楠趁此机会,强提一口气,沿着山壁侧面一条野兽踩出的小径,踉跄着向上攀爬,试图翻越这座山峰。
然而,他伤势实在太重,刚爬了不到十丈,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灵力彻底枯竭,眼前一黑,直直从山坡上滚落下去,重重摔在一片较为平坦的、刚被山火燎过的焦黑土地上,失去了意识。
在他昏迷的前一刻,他似乎看到,在那片因他击碎山壁而裸露出的、尚未被火焰完全吞噬的岩层缝隙中,有一点柔和的、与周围狂暴火焰格格不入的青色灵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冰凉的露水将李毅楠激醒。他艰难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焦黑的山坡上,四周仍有零星的火苗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执法队的人似乎暂时被山火阻隔,没有立刻追来。
他挣扎着坐起身,检查了一下自身,伤势依旧沉重,但至少保住了一命。他立刻摸向怀中,那枚陈墨抛来的玉简还在,这让他稍稍安心。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不远处岩缝中那点依旧在闪烁的青色灵光吸引。那灵光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与安心感。
他强撑着挪过去,拨开焦黑的碎石,发现那灵光的源头,竟是一只被藏在岩缝深处、由纯净灵力构成的、造型精巧的青色纸鹤!
这纸鹤栩栩如生,翅膀微微颤动,散发着与师父陆明子同源的、温和而精纯的木属性灵力波动!
“这是……师父的传讯符?!”李毅楠心中巨震,小心翼翼地将那青色纸鹤捧在手心。
纸鹤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气息与太乙青灵诀的灵力,翅膀轻轻一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刹那间,一段清晰的信息在他脑海中浮现:
“徒儿,若见此法,想必汝已卷入漩涡,身处险境。为师旧伤复发,需往北境雪原寻找一线生机,亦处理当年未尽之事。勿念,勿寻。若事不可为,可往雪原边缘‘寂冰镇’暂避。切记,保全自身,道心不移。”
信息之后,还附带了一幅简略的、指向北境雪原以及那个名为“寂冰镇”的地图灵引。
传讯符的能量耗尽,在他手中缓缓消散。
李毅楠呆立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陈墨临终遗言,让他去北境雪原寻找真相。 师父陆明子的留讯,亦指向北境雪原,言及疗伤与旧事。
两条至关重要的线索,竟然殊途同归,都将他的前路,指向了那遥远而寒冷的北境!
这绝不是巧合!
穆千寒、玄玉令、三年前血案、入魔的分魂、师父的旧伤、陈墨的托付……所有的谜团,似乎都隐隐与那片冰雪覆盖之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紧紧攥住了那枚记载着更多真相的玉简,望向北方,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天元宗已非久留之地,青衫长老穆千寒绝不会放过他。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他已无退路。
北境雪原,将是他揭开所有谜团,为师为友讨回公道的下一个战场!
他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压下伤势,辨明方向,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与未熄的山火余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