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幽光在凌晨三点的风里晃得人眼疼。
凌风盯着那行跳动的猩红文字,喉结动了动。
他蹲下身,外卖箱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响——这箱子跟着他跑了三年外卖,边角早磨得发白,此刻却泛着金纹,像被谁偷偷铸了层活物的皮。
避邪符要画三重。夜琉璃的声音从箱底飘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提醒,刀疤刘那老东西教你的是对付野鬼的,但阴司的勾魂路...啧,你该用我的血。
凌风没接话,指甲已经在地上划出第一道符线。
他记得刀疤刘说过,避邪符的笔锋要像刀刃,斩得断因果。
可此刻他的指甲缝里还沾着刚才埋碎骨时的湿泥,每一笔下去都带着点滞涩。
直到咬破指尖,将夜琉璃给他的那管魔血滴在符心,金红的血珠渗进水泥纹路,符线才地亮了一瞬,像被谁点燃的引信。
三个锚点。他对着手机地图喃喃,手指在城西老城区划拉。
百年槐树巷的老槐被雷劈过三次,树洞里供着不知哪朝的土地公;义庄旧址的青砖底下埋过七十二口薄棺;枯井祠堂的井里...他顿了顿,想起上周送外卖时听老人们嚼舌根,说那井里的水夜里会自己往上冒,像有人在井底托着。
阿黄突然低嚎一声。
这只瘦得能看见肋骨的流浪狗原本趴在他脚边打盹,此刻却弓起背,鼻尖几乎贴在地面,尾巴夹成根硬棍。
凌风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一片焦黑的纸角正躺在荒草里,边缘蜷曲着,像被火烧过又踩进泥里的纸钱。
玄阴子的符。夜琉璃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他那手阴火炼符的本事,烧出来的纸角三天内不会褪焦色。
凌风蹲下身,阿黄立刻用嘴叼起纸角递过来。
纸角刚碰到掌心,他就皱起眉——那焦黑的边缘竟渗出细小的血珠,像被戳破的鱼泡,一滴接一滴在他手心里滚,最后凝出个箭头,歪歪扭扭指向东南方。
怨魂指路。他低笑一声,指腹蹭过那滴血箭头,它不想去阴司,想去老槐树巷。
外卖箱地弹开条缝。
凌风把玄阴子的残魂取出一角——那是团裹着黑气的光团,刚接触空气就剧烈震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空气中突然浮起画面:破败的红门,褪色的喜字,棺材横在堂屋中央,红烛烧得只剩半截,烛泪在棺材盖上堆成暗红的山。
穿红盖头的女人坐在棺材边,手里攥着封血书,血书边缘的字迹被烛火烧得卷曲,隐约能看见几个字。
招魂帖的逆向烙印。夜琉璃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魔族特有的冷冽,有人用活人阳气伪造冥婚契约,把玄阴子的魂强行绑在这女人身上。
你要是现在把残魂投到阴司,等于帮那幕后的人把契约钉死。
凌风的指甲又掐进掌心。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着耳膜。
如果拒绝配送,阴司的信用点会清零,以后再想从快递箱换点符咒或丹药,连门都没有;可要是送了...他盯着那团残魂,突然想起上周在医院送外卖时,看见的那个跪在抢救室外哭的老太太——她儿子车祸死了,可她非说儿子的魂被勾走了,因为头七那天,她在床头看见张红帖子。
退契凭证。他突然咬破指尖,在随身带的保鲜膜上写下这四个字。
血珠渗进保鲜膜,像朵开败的红梅。
然后他把保鲜膜和残魂一起塞进外卖箱最深处,指尖按在箱壁的金纹上,延迟投放协议,目标...契约源头。
箱体震了震,金纹泛起青灰涟漪。
新的提示浮现在箱盖内侧:因果偏转中...预计归返时间:子时三刻。
聪明。夜琉璃轻笑,用快递箱的规则当刀,把因果链砍断再重接。
不过...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你最好祈祷那契约源头的主家,没养着比玄阴子更厉害的东西。
远处巷口传来脚步声。
凌风的后背瞬间绷直。
那脚步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可他听得清楚——是运动鞋底蹭过地面的声音,带着点拖沓,像是腿上坠了什么东西。
阿黄已经竖起耳朵,喉咙里滚着警告的低鸣,眼睛死死盯着巷子尽头。
穿校服的女生出现时,凌风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的校服是蓝白相间的,胸口校徽是市一中的,可脸色白得像浸过井水,嘴唇却红得刺眼,像是涂了层凝固的血。
她手里攥着封红纸信,信皮上的墨迹还没干,正往下滴暗红色的水。
师傅...她踉跄着走近,声音像被揉皱的纸,能帮我送个东西吗?
我未婚夫在老宅等我...等我去拜堂。
凌风的视线落在她脚踝上。
那里缠着根红线,红线上结着七个死扣,每道扣眼里都渗着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在地上拖出条暗红的痕迹。
他又抬头看她身后——巷子里空无一人,可风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槐花香,甜得发腻,像泡在蜜里的腐烂花瓣。
女生还在往前挪,校服下摆扫过地面,沾了一片血泥。
她的手伸过来,红纸信上的墨迹突然洇开,变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收件人已死。
凌风的手指蜷紧。
他能听见外卖箱在脚边发烫的声音,里面锁着的残魂还在震颤,像在应和女生身上的红线。
阿黄的低嚎变成了呜咽,尾巴夹得更紧,往他腿缝里钻。
同学。他开口,声音比夜风还凉,你未婚夫的老宅,是不是在老槐树巷?
女生的瞳孔突然缩成针尖。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嘴角却咧开不自然的弧度。
槐花香更浓了,混着血腥味,像有人在他后颈吹了口气。
凌风的手按在外卖箱上。
箱内传来夜琉璃的轻嗤:冥婚煞,活人被当阴妻了。
那封信不是给活人的...
女生的手已经碰到他衣袖。
她腕骨细得惊人,皮肤底下的血管青得发黑,像爬着条死蛇。
凌风盯着她身后的巷子——那里的空气突然扭曲,隐约能看见道黑影,披着红盖头,手里攥着根和她脚踝上一样的红线。
我帮你送。他突然笑了,伸手去接那封红纸信。
女生的眼睛亮起来,可下一秒,他的手指却扣住了她的手腕。
腕骨在掌心里轻得像根稻草。
凌风能感觉到,那下面有东西在动,滑溜溜的,像条蛇,正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
他收紧手指,听见女生喉咙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尖叫。
但得先让我看看,他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这信里,到底装的是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