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癸亥——每日午夜吸取主播“小甜瓜”三成精力,换取直播间人气暴涨。
这行小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扎进凌风的视网膜。
他指尖轻点,调出关联的阳间信息,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甜美可人的少女面孔。
她叫田小瓜,网名“小甜瓜”,一个靠着元气笑容和魔性舞蹈在短视频平台迅速蹿红的新晋主播。
然而,数据曲线背后的真相却触目惊心。
近一个月,她的体重断崖式下跌二十斤,数次被粉丝拍到在后台面色蜡黄,眼神涣散,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半。
可每当镜头亮起,她又能瞬间切换回那个精力无限、笑容灿烂的甜心偶像,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无法掩饰的死寂。
凌风关掉屏幕,身影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夜风,悄无声息地穿过都市的钢筋丛林,潜入了田小瓜位于高档公寓的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薰味,却依然掩盖不住那丝若有若无的、生命力被过度透支后散发出的腐败气息。
田小瓜蜷缩在床上,睡梦中依旧紧蹙眉头,干瘦的脸颊上没有半点血色。
凌风的目光落在床头那面精致的化妆镜上。
阴气最盛的源头,就在这里。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指尖夹着一张淡黄色的符纸,闪电般贴在镜子背面。
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符文如活物般微微一亮,随即隐没。
“醒魂符”,不伤鬼,不驱邪,只为唤醒沉沦的宿主。
子时,阴阳交替的刹那,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那面原本光滑的镜子,镜面如水波般荡漾起来,一张贪婪而扭曲的脸孔从中缓缓浮现,正是名录上的饕餮子!
它看到了镜子背后的符文,一双怨毒的眼睛穿透镜面,死死地瞪着房间里唯一的活人——凌风。
“别碰我的饭票!”饕餮子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她自愿的!她自愿用命换红!这是她和我的交易!”
话音刚落,镜子背面的“醒魂符”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怨念的冲击,轰然一声炸裂,化为点点金光消散!
“啊——!”
床上的田小瓜如遭电击,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个经过顶级美颜滤镜修饰过的、完美无瑕的自己,再对比镜子里那张憔悴枯槁、眼窝深陷的脸,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尖叫着,哭喊着,亲手撕掉了那层虚伪至极的美颜滤镜,将最真实的绝望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凌风没有立刻出手净化饕餮子。
他只是静静地将这一切,连同饕餮子在镜中的嘶吼,全部录了下来,然后悄然离去。
对付一只饿鬼,很简单。
但要斩断滋生饿鬼的欲望土壤,却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
他将视频剪辑,隐去所有关键信息,配上了一行冰冷的文字:“你刷的每一个赞,点的每一份关注,可能都是别人用阳寿透支的狂欢。”
通过赵教授的人脉,这段匿名视频被投递到了国内最顶尖的深度调查栏目。
三天后,互联网被引爆了。
视频如病毒般扩散,短短数小时便冲上各大平台的热搜榜首。
“阴间打工人”、“鬼粉带货”、“生命力变现”等触目惊心的词条,让所有网民不寒而栗。
原来光鲜亮丽的背后,竟是如此恐怖的交易。
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娱乐圈,无数类似的案例被深挖曝光:某三线演员常年戏约不断,被扒出曾在剧组拜过“阴牌”,靠鬼气撑起羸弱的演技;某过气歌手一夜翻红,其成名曲的背后,竟是与一缕枉死女歌迷的怨灵达成了共鸣;甚至某电竞战队的王牌选手,也被爆出曾与“鬼将”签订魂契,以换取超越人类极限的反应速度……
舆论的洪流,几乎要将整个娱乐产业的根基冲垮。
无数粉丝惊恐地发现,自己迷恋的偶像,可能只是一个被恶鬼操控的提线木偶。
然而,面对阳间如此巨大的骚动,地府方面却出奇地保持着沉默,仿佛默认了这一切的存在。
就在风暴最猛烈的那个雨夜,鬼三娘悄然出现在了凌风的配送站后巷。
她依然撑着那把油纸伞,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捅了个大马蜂窝,”她看着巷口的积水,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让阳间知道了‘供奉’的真实代价……他们开始害怕香火了,这对我们而言可不是好事。”
凌风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鬼三娘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雕刻着无数哀嚎面容的古怪铃铛,递了过去。
“这是‘招灵幡’的残器,虽然没了招魂引魄的威力,但能让你清晰地听到方圆百米内,所有‘被供奉者’的心跳声——是活人的,还是死人的,一听便知。”
凌风接过铃铛,入手冰凉刺骨。
“这是定金,”鬼三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真正的报酬是——我代表‘某些存在’,允许你在人间,开设第一家‘亡者便利店’。”
“如果我把这家店,直接开进殡仪馆呢?”凌风掂了掂手中的铃铛,反问道。
鬼三娘的眼神骤然一亮,笑意更浓了:“那你可就不是简单的‘便利店’老板了。到时候,我恐怕得亲自给你颁发一张正规的‘冥界营业执照’。”
凌风最终选定了一家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它恰好与市第一殡仪馆只隔着一条街。
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亮起,上面的字却让路人望而却步——“死后事务所·预受理点”。
店内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品,货架上整齐排列的,全都是凌风用配送站的快递箱改造的特殊“商品”:刻录着定制版往生咒的U盘、提供代写遗书服务的卡片、能够备份人生最重要一分钟亲情记忆的特制盒子……
开业首日,伴随着门上风铃的轻响,第一个客人走进了店里。
竟是田小瓜。
她看起来比视频里更加憔悴,但眼神却多了一丝清明和决绝。
她没有看那些古怪的商品,而是径直走到柜台前,颤抖着声音问:“这里……是不是可以和‘那些东西’……断绝关系?”
凌风递给她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断约书”。
田小瓜用尽全身力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瘫软在地,放声大哭。
凌风将那份燃烧着微弱黑气的契约封入一个快递箱中,刚一放上货架,他的脑海里便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首个“阳世节点”激活成功,解锁新功能:远程缔约。】
【远程缔约:宿主可在活人自愿的前提下,于其体内植入临时‘亡愿契约’。
契约平时处于休眠状态,一旦宿主死亡,契约将自动执行,其亡魂及遗愿将由‘死后事务所’第一时间受理。】
深夜,凌风巡视着空无一人的店铺,忽然,一个陈列着“虚宴牢笼”的快递箱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他走过去,打开箱子,只见夜琉璃那道虚幻的残念,竟不知何时盘坐在了牢笼之上,一双冰冷的眸子正凝视着他。
“你越来越像传说中那个‘引路灯’了。”她的声音空灵而飘渺,“但你记住,真正的信使,不是负责送货的,而是有能力修改送货地址的……是改命的。”
话音未落,趴在角落里打盹的阿黄突然毫无征兆地仰天长吠,声音穿云裂石,充满了警惕与不安。
凌风猛地抬头望向窗外,一道娇小的身影在对街一闪而过,她手中提着一盏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灯笼,那光芒,仿佛能照进人的魂魄深处。
孟婆的幺女。
凌风的目光收回,落在了自家那块霓虹招牌上,若有所思地轻声道:“明天……事务所上线‘见一面’服务。”
活人下单,见亡者一面,限时十分钟。
事务所的灯光,在清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醒目。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尚未刺破地平线时,预约系统里便跳出了第一个申请,申请人的名字,让凌风的眼神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