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急救室的门依旧紧闭,红灯刺眼。
当那盏象征着未知审判的红灯终于熄灭,转为冰冷的绿色时,钱铮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跄着从冰凉的地上挣扎站起。然而,一个姿势维持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僵硬,血液回流不畅,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先生!”阿强和阿明眼疾手快,如同两道黑影瞬间抢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钱铮借力站稳,甚至来不及推开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扇缓缓打开的门,声音嘶哑干裂,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医生!她怎么样了?!”
从门内走出的主治医生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却写满严肃和不悦的脸。她的目光扫过钱铮——昂贵的西装沾着污秽和早已干涸变暗的血迹,头发凌乱,脸色灰败,双眼赤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狼狈和紧张。医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责备。
她语气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职业性的严厉:“你是病人家属?丈夫?”她上下打量钱铮,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负责任的渣滓。
钱铮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想否认“丈夫”这个身份,但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僵硬地点了下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医生的下一句话上。
医生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打在走廊里:“大人暂时脱离危险了。”钱铮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支撑的骨头,全靠保镖架着才没再次软倒。“但是!”医生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强烈的谴责,“有你这样做丈夫的吗?!病人妊娠剧吐合并严重营养不良!电解质紊乱!已经出现先兆流产迹象!下身出血就是警告!她是孕妇!不是铁打的!你是怎么照顾人的?让她熬成这副皮包骨的样子?!”
医生的话像冰雹一样砸下来,充满了对钱铮这个“丈夫”极度的失望和愤怒。他身后的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闻言也忍不住插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钱铮和保镖的耳朵里:
“真是造孽……送来的时候人都快没意识了,身上冷得吓人,血压低得离谱。你看这胳膊瘦的……”她轻轻捏了捏宋可露在被子外、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摇摇头。“这哪是怀了孩子,简直是……唉。”
另一个正在整理输液管的护士,一边调整输液速度,一边也压低声音,带着同情和不平:“就是啊,张医生气得够呛。我刚才在里面听胎心,都弱得差点找不着……再晚来一会儿,后果真不敢想。这当丈夫的心可真大……”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狼狈的钱铮,眼神里是赤裸裸的鄙夷。
钱铮听着医生严厉的训斥和护士们毫不掩饰的低声议论,那些“不负责任”、“造孽”、“心真大”的字眼如同芒刺扎在背上。若是平时,敢有人如此对他说话,早已付出代价。但此刻,他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连一丝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他甚至……没有去在意这些指责本身。
因为医生那句“大人暂时脱离危险了”,如同天籁,在他一片混乱黑暗的世界里骤然劈开了一道光!那悬在头顶、几乎将他压垮的巨石,轰然落地!
她……没事了。
孩子……也保住了。
一股巨大的、近乎虚脱般的狂喜和后怕瞬间席卷了他,冲垮了所有防线。他甚至忽略了医生后面关于“先兆流产”、“加强营养”、“卧床休息”、“定期复查”的医嘱,只是贪婪地、急切地将目光投向被缓缓推出的移动病床。
宋可躺在上面,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她瘦小的身体几乎被雪白的被子淹没,露出的手腕细得惊人,上面插着留置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流入她的血管。氧气面罩覆盖了她大半张脸,只有微弱的呼吸在面罩上留下浅浅的雾气。她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安静,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但监护仪上稳定跳动的绿色数字和规律的“嘀嘀”声,却像是最美妙的乐章,宣告着生命的顽强。
钱铮挣开保镖的搀扶,脚步有些虚浮地跟了上去。他看着病床上那个气息微弱却顽强活下来的女人,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难以言喻——恨意仍在,困惑未解,但此刻,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沉重的酸楚感,占据了上风。
医生看着钱铮失魂落魄地跟着病床离开,摇了摇头,对身边的护士低声叹道:“早干什么去了?现在知道着急了?希望是真知道错了。”语气里依旧带着浓浓的不满,却也有一丝无奈。
护士撇撇嘴,没再说话。而钱铮,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病床上那个微弱呼吸的身影,以及医生那句冷酷却让他如释重负的宣判:她和孩子,暂时都还在。
三个小时过去,宋可仍迟迟未醒。焦躁在钱铮心底疯长。他终于抓起震动了无数次的手机,回拨给陈铎。不等对方开口,冰冷而急促的命令已斩断电波:
“所有事押后。立刻调直升机过来,要快!”
直升机到了以后,钱铮以最快的速度,将宋可从这个边陲小镇直接转移回了他的权力中心——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