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宫缩再次袭来,这一次,身体的疼痛和心理的绝望彻底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却倔强地不肯再发出一丝声音。眼泪混着热水和冷汗,汹涌而下。
他此刻的关心算什么?是鳄鱼的眼泪吗?还是因为即将出生的这个孩子,暂时勾起了他一丝虚伪的责任感?
等孩子出生,等他得到了这个继承人,他是不是就会立刻变回那个冷酷无情、誓要让她付出代价的钱铮?
“呃啊……”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身体因剧烈的生理和心理双重折磨而剧烈颤抖。
“太太?太太!放松,跟着我呼吸!吸气……呼气……”周姐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声音更加急切地引导。她不明白为何宋可的情绪突然崩溃得如此厉害,只能归因于产前的极度恐惧。
宋可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被拖入了绝望的深渊。
这个孩子,她曾经无比期盼她(他)到来的孩子,此刻却仿佛成了将她更牢固地钉死在钱铮掌控下的枷锁。
钱铮会如何对待这个流着一半他“憎恶”血脉的孩子?
他真的会爱这个孩子吗?还是只会将孩子当成另一个报复她的工具?
他会不会真的……教她的孩子来恨她?唾弃她?
一想到那个画面,宋可就感到一阵灭顶的恐惧和恶心。
她不能!她绝不允许!
这个孩子是她的!谁也不能抢走!谁也不能教他(她)来恨他(她)的母亲!
钱铮……你休想!
她抓住浴缸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热水依旧温暖,但宋可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也比任何时候都要硬。她为自己和孩子即将面临的战争,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门外的钱铮,正端着刚刚送来的参汤,心急如焚地等待着。他丝毫不知,仅仅一门之隔,他好不容易才窥见一丝裂隙的心墙,已在瞬间轰然加固,甚至比以前更加冰冷、更加坚固。
去医院的路上,阵痛的间隙,宋可被疼痛和长期积压的恐惧淹没了理智。她死死抓住身边惊慌失措的钱铮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因为痛苦和绝望而尖利:
“钱铮!你听着!孩子生下来……你不许分开我们!不许把他(她)从我身边抢走!否则……否则我……我宁愿一撕两命!我做得出来!”她眼中是濒临崩溃的疯狂。
钱铮的心被她的话刺得鲜血淋漓!他用力回握她冰冷的手,俯身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语气斩钉截铁:“不会!从来没有想过要分开你和孩子!从来没有想过要放你离开!宋可,你听清楚,是我们,我们两个人,一起陪孩子长大!我发誓!”
他的保证似乎起到了一点作用。
等到了医院,下一波剧痛袭来时,宋可又哭喊着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那……那万一……万一是女孩呢?!不能做你的继承人……你是不是……是不是就会把我们……都杀掉?!”这话语荒唐又残忍,却真切地反映了她一直以来的噩梦。
钱铮看着她一边承受着生产的极致痛苦,一边却还要恐惧他会对她们母女不利,巨大的心痛和懊悔终于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和骄傲!
他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用一种急促而清晰的声音说道:
“宋可!听着!我不会伤害你和孩子。”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继续快速说道,声音带着痛楚:“之前我说过的话,我很抱歉……但我真的,从未想过,用那样的方式去报复你或你身边的人……我只是,想吓住你……”
他深吸一口气,捧起她汗湿泪湿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爱意?
“而且,我早就不恨你了!或许……或许从来就没真正恨过!我只是……我只是害怕!我怕你……再次逃离,怕你……永远不能放下对我,或对这个姓氏的恨,怕我留不住你……我才假装冷漠无情,才不敢对你好……”
到了医院,产房的门被推开,医生和护士涌了进来。
钱铮被迫松开她,但他的话语和那双充满了恐慌、心痛、以及毫不掩饰的深情和懊悔的眼睛,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宋可被剧痛和震惊充斥的脑海里。
他说那些话……只是为了让她不再逃走?
恨意……早已不存在?
他的冷漠……是害怕?
这个世界,仿佛在她最痛苦无助的时刻,被彻底颠覆了。
产房内,宋可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剧烈的疼痛让她意识模糊,呕吐物和冷汗弄脏了衣襟和床单,她像一艘在狂风巨浪中即将散架的小船。
钱铮站在VIp产房隔壁的观察玻璃窗前,看着里面那个被痛苦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女人,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在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她每一次痛苦的呻吟和呕吐,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慢镜头被拆分成无数帧。当看到宋可痛到极致,眼神涣散,几乎要晕厥过去,却还在本能地挣扎时,钱铮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猛地一把推开那扇玻璃门,如同失控的猛兽,不顾妇产科主任和护士的惊呼阻拦,直接冲到了产床前!
“滚开!别拦我!”他低吼道,猩红的眼眸扫过试图劝阻的医护人员,那目光中的疯狂和决绝让他们瞬间噤声。
他一把抓住宋可的手,将自己的小臂递到她的嘴边,声音嘶哑变形:“痛就咬我!宋可!咬我!别忍着!”
已经完全被疼痛吞噬的宋可,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张口就狠狠地咬了下去!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皮肤,鲜血的咸腥味弥漫在口腔里。紧接着,又一波剧烈的宫缩和恶心感袭来,她“哇”地一声,吐在了钱铮的衬衫上。
钱铮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拨开她汗湿粘在脸颊上的头发,不停地重复:“我在,我在这里,咬着我,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