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朵不得不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疏离:“陈特助,有事?”
“你最近的工作汇报很简略。”他找了个最不像借口的借口,目光审视着她,“上周的临床数据异常分析,为什么没按流程提交详细报告?”
“邮件里写了,‘一切正常,无显着异常’。”她答得滴水不漏,依旧不看他,“如果陈特助需要看原始数据,我稍后让助理发您。”
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陈铎心底莫名烦躁。他注意到她眼下的淡青,显然她嘴上说着不加班,实际工作量并未减少。
“你在躲我。”他不再绕弯子,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苏悦朵终于抬起眼,目光与他相接,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挣扎,有一丝委屈,但更多的是她努力维持的平静。
“陈特助想多了。”她扯了扯嘴角,弧度勉强,“只是觉得,以前那种‘不懂尊重上司’、‘自以为是’的工作方式确实欠妥。现在正在努力改正,尽量……不给您添麻烦。”
她一字不差地引用了他当初在气头上指责她的话。
陈铎瞬间明白了。症结不在这一周,而在更早之前。在他缺席的那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还想再问,苏悦朵却已侧身从他旁边的空隙快速走过,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薄荷茶香。
陈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忙于处理私人事务的时候,悄然改变了。
而他,必须弄清楚这该死的、让他心绪不宁的“改变”究竟是什么。
陈铎特意在下班前下了一个任务,要求苏悦朵十点前交给他初步方案。苏悦朵无奈只好加班,但精神却无法集中,直到时间已经指向八点,她才打起精神,打开电脑。
晚上九点五十分,苏悦朵抱着笔记本敲响了陈铎办公室的门。
“进。”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比平时低沉。她推门而入,发现他只开了桌前一盏灯,大半空间陷在阴影里,而他正坐在光影交界处,看不清表情。
“陈特助,这是您要的初步方案。”她将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桌角,保持着安全距离。
陈铎没看那份文件,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坐。”
“不用了,我站着汇报就……”
“坐下。”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苏悦朵只好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随时准备起身离开。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地方不满?”他开门见山。
“没有。陈特助是我的上司,我对您只有工作上的尊重。”
“只是上司?”他向前倾身,目光锁住她,“我以为,我们之间不止是同事关系。”
苏悦朵指尖蜷缩了一下,面上依旧平静:“我不明白陈特助的意思。如果是指之前工作上的一些摩擦,我认为那都是基于专业层面的讨论,不会影响我对您作为上司的判断。”
她回答得无懈可击,每一句都堵在他的试探前,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这种过于冷静、公事公办的态度,终于耗尽了陈铎的耐心。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苏悦朵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先一步欺身逼近,双手撑在她座椅两侧的桌沿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苏悦朵,”他低头,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她心上:
“我、心、悦、你。”
苏悦朵一直紧绷的、用以维持冷静和尊严的心防,在这句直白的告白面前,轰然崩塌。委屈、心动、不甘和这些日子积压的痛苦瞬间决堤,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那又怎么样?”她带着哭腔反问,声音破碎,“你都结婚了还来招惹我!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陈铎彻底愣住,脸上的表情从告白后的紧绷转为完全的震惊:“结婚?谁告诉你我结婚了?”
“你都有孩子了!我亲耳听到他叫你爸爸!”苏悦朵抬起泪眼瞪着他,又伤心又愤怒,“你还不想认?陈铎,你把我当什么了?傻子吗?!”
一片混乱的寂静中,陈铎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满是控诉的脸,非但没有解释,反而像是想通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