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像是毒蛇的鳞片滑过脊背。
林烨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挣脱水鬼的纠缠。冷汗浸透了他的额发和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条微弱的光带,勉强勾勒出家具熟悉的轮廓。隔壁传来邻居晚归的关门声,遥远而模糊。
是梦。
又来了。
他颤抖着手摸向床头柜,拧开台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部分黑暗,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冰窖。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利齿刺穿的剧痛和濒死的窒息感。
梦里没有具体的怪物,没有清晰的场景,只有无尽的黑暗、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以及最后那一闪而过的、苍白而尖锐的“牙齿”。每一次,他都在被那“牙齿”撕裂的瞬间惊醒。
林烨看了一眼电子钟——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这个被称作“魔鬼时间”的时刻,几乎成了他近期醒来的固定节点。连续快一个月了,同样的噩梦,分秒不差地将他从睡眠中残忍地拖拽出来。
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喉咙干得发疼。
经过书桌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桌面上,摊开放着他正在为考古杂志撰写的稿子,旁边散落着几份关于古代神话传说的影印资料。最上面一张,打印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那是一个刚从某处新发现遗迹中出土的奇异雕像——造型扭曲,非人非兽,唯独嘴巴部分被刻意雕琢得异常清晰,布满了层层叠叠、锐利如匕首的獠牙。
雕像的出土编号是:Nm-001。
Nm… Nocturnal marauder?(夜魇?)他当时还和同事开玩笑地给这个编号赋予了含义。
林烨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雕像的牙齿部分。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比噩梦带来的更甚,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脊梁骨。梦中那苍白尖锐的触感,与照片里石雕的獠牙,在这一刻离奇地重合了。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联想。
“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低声安慰自己,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空洞无比。一定是最近研究这些神秘学资料太投入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到厨房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水流暂时压下了喉咙的灼烧感,却无法浇灭心底那簇不安的火苗。
回到卧室,他再无睡意。重新坐回书桌前,他鬼使神差地拿起那张雕像的照片,仔细端详。Nm-001,出土地点标注为“西岭市郊,新开发区,第七号工地”。
西岭市…就是他所在的城市。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在寂静中尖锐地响起,打破了凌晨的死寂。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林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个时间点?谁会打电话来?
他迟疑地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沙哑,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恐的声音,几乎不像是人声:“林…林烨?是你吗?那东西…那东西不是雕像!它…它是活的!牙齿…梦里的牙齿……”
声音猛地被掐断,变成了忙音。
林烨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听出了那个声音。
是他大学时的导师,考古学的泰斗,陈教授。也是……Nm-001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电话断掉的瞬间,窗外那点微弱的城市背景噪音也仿佛消失了。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浓得化不开。
林烨猛地抬头,望向窗帘的缝隙。
就在那缝隙之外,极近的距离,一只眼睛正贴在那里,无声地窥视着房间内部。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惨白的巩膜中央,瞳孔是一条垂直的、漆黑如深渊的狭缝。
就像冷血动物的蛇瞳。
而在那瞳孔深处,他似乎看到了无数苍白尖锐的利齿,正在缓慢地旋转、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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