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片空地,聚焦在温庭言和凌云阁那两名跃跃欲试的彪形大汉身上。赵猛体型魁梧,如同铁塔,双拳骨节粗大,显然外家硬功已有火候;钱毅身形相对精干,步伐轻灵,眼神锐利,透着内家拳法的绵长气息。两人一左一右,隐隐形成夹击之势,气机锁定温庭言。
温庭言缓缓拉开架势,并非任何名门大派的起手式,更像是街头搏杀中千锤百炼出的、最简洁有效的预备姿态。他微微含胸拔背,重心下沉,双掌一前一后,护住中线,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紧紧捕捉着对方最细微的肌肉颤动和气息变化。他没有主动进攻,而是在等待,如同一头潜伏的猎豹,等待着最佳的扑击时机。
这种沉默的对峙,比喧哗更令人窒息。赵猛性子显然更急,被温庭言这种看似“轻视”的防守姿态激怒,低吼一声:“装神弄鬼!看拳!” 声到拳到,一记势大力沉的“黑虎掏心”,裹挟着恶风,直捣温庭言胸口!这一拳若是打实,足以开碑裂石!
几乎在赵猛出拳的瞬间,另一侧的钱毅也动了!他并未直接强攻,而是脚踩八卦步,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切向温庭言侧后方,一记阴狠的“叶底偷桃”,悄无声息地抓向温庭言腰眼要害!两人配合默契,一刚一柔,一正一奇,瞬间将温庭言所有退路封死!
好厉害的合击之术!厅内众人心中凛然,暗道这省城来的小子怕是要吃亏。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夹击,温庭言瞳孔骤缩!不能硬接!他腰腹猛地发力,身体如同失去重量般,向后急仰,使出一式“铁板桥”,险之又险地让赵猛的重拳擦着鼻尖掠过!那凌厉的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同时,他借着后仰之势,左脚为轴,右脚如鞭子般猛地向后上方撩起,一记“乌龙摆尾”,脚尖精准地点向钱毅袭来的手腕!
“啪!” 一声脆响,钱毅没料到温庭言反应如此之快,手法如此刁钻,手腕被点中,一阵酸麻,攻势顿时一滞。
但温庭言也因此失去了平衡!赵猛一拳落空,变招极快,化拳为掌,一记“力劈华山”,朝着身形未稳的温庭言当头拍下!这一下若是拍实,脑袋恐怕都要被拍进腔子里!
危急关头,温庭言展现出了惊人的应变能力!他并未强行稳住身形,而是就着后仰未倒之势,双手猛地撑地,腰部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整个人如同旋转的风车,双腿连环踢出,直取赵猛下盘膝关节和支撑腿的脚踝!
“咦?” 赵猛没料到对方会用出如此街头无赖的“地趟”打法,急忙撤掌后退,暂避锋芒。
温庭言借此机会,一个灵巧的“鲤鱼打挺”,翻身站起,但气息已微微紊乱。刚才电光火石间的交锋,看似他巧妙化解,实则凶险万分,消耗巨大。这两人的实力,远超寻常打手,尤其是配合之下,威力倍增。
“好小子!有点门道!” 赵猛狞笑一声,再次扑上,这次拳法更加狂暴,如同狂风暴雨,拳、掌、肘、膝并用,招招不离温庭言要害。而钱毅也压下手腕酸麻,身形飘忽,如同附骨之疽,专攻温庭言视线死角与防御薄弱之处,指、爪、戳、拿,阴险毒辣。
温庭言顿时陷入了苦战!他将省城血战中磨练出的闪躲、格挡技巧发挥到极致,身形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但他的反击,却大多被赵猛强悍的硬功或钱毅灵巧的卸力所化解,难以造成有效伤害。偶尔一拳打在赵猛身上,却如同击中牛皮大鼓,发出沉闷的响声,对方只是身形晃了晃,反而激起了更凶猛的攻击。而钱毅的身法如同泥鳅,滑不留手,几次擒拿都落了空。
“嘭!” 温庭言一个疏忽,后背被钱毅一记阴柔的掌力扫中,虽然及时肌肉紧绷卸去大半力道,仍觉得气血一阵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吐血。他踉跄前冲,赵猛的重拳又已迎面而来!
“言哥!” 天仔和青子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冲上去帮忙。
温庭言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能这样下去!久守必失!必须破局!
他眼看赵猛的重拳袭来,竟不闪不避,反而微微侧身,用左肩胛骨硬受了这一拳!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温庭言脸色瞬间煞白,但他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身体如同炮弹般向后撞去,目标直指正准备偷袭他后心的钱毅!
这完全是以伤换命的打法!钱毅万万没想到温庭言如此悍勇,猝不及防,被撞个正着!两人顿时成了滚地葫芦。
温庭言强忍左肩剧痛,利用倒地纠缠的机会,施展出最擅长的近身缠斗术!双腿如同铁钳般死死锁住钱毅的腰腹,右手手肘如同雨点般猛击其肋下、太阳穴等脆弱部位!
“呃啊!” 钱毅被打得惨叫连连,一时难以挣脱。
“找死!” 赵猛见状大怒,冲上前一脚狠狠踢向温庭言后心!
温庭言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一个翻滚,将昏头转向的钱毅当做肉盾迎向了赵猛的重腿!
“噗!” 钱毅被自己人结结实实踢中腰眼,一口鲜血喷出,顿时瘫软下去,失去了战斗力。
但温庭言也付出了代价!为了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他左肩伤势加重,动作出现了一丝凝滞。赵猛眼见同伴重伤,双目赤红,如同疯虎般扑上,双拳如同重锤,不顾自身防御,全力猛攻!
此时的温庭言,左臂几乎无法抬起,只能凭借右臂和双腿勉力支撑,形势岌岌可危!他身上又添了几处淤青,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呼吸粗重如风箱。
“到此为止了!” 赵猛看准一个空档,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炮拳”,轰向温庭言面门!这一拳,避无可避!
厅内众人皆以为胜负已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温庭言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赵猛全力进攻,中门大开!
他不退反进!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如同扑食的饿狼,险之又险地贴着赵猛的拳头切入中宫!完好的右手并指如刀,将全身残余的力量凝聚于指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点向了赵猛胸口膻中穴!
这是阿峰曾指点过的,针对横练功夫的一处要害!力量不需太大,但需极准、极快!
“呃!” 赵猛只觉得胸口一闷,如同被钢针扎入,那口凝聚的丹田之气瞬间溃散,拳上的力道也随之一泻!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温庭言得势不饶人,强提最后一口气,右脚闪电般踢出,正中赵猛支撑腿的膝关节侧面!
“咔嚓!”
“啊——!” 赵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在地,抱着扭曲的膝盖,痛苦地蜷缩起来,再也无力站起。
温庭言自己也踉跄着后退数步,靠在大厅的柱子上才勉强站稳。他左肩无力垂下,嘴角鲜血淋漓,浑身衣衫破损,布满尘土和脚印,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神,却如同经历烈火淬炼的寒铁,冰冷、锐利,带着胜利者的光芒,扫过全场。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场惨烈、惊心动魄的战斗震撼了。以一敌二,面对凌云阁两位好手的合击,以重伤为代价,最终惨胜!这份实力、这份狠劲、这份临阵的机变与决绝,彻底折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天仔和青子冲上前扶住温庭言,眼中充满了激动与担忧。
三位堂主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欣赏。
刑堂长老缓缓站起身,看着柱边喘息、却脊梁挺直的温庭言,沉声开口,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厅中:
“此战,温庭言,胜!”
“从今日起,你三人,便是我凌云阁之人!”
温庭言闻言,心中巨石落地,强撑的一口气松懈,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但他咬破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清醒,对着三位堂主,艰难地抱拳:
“多谢……堂主!”
他终于,凭着自己的血与骨,在这临州顶尖帮会中,砸开了一道缝隙!
第二百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