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温庭言凭借身体对温度和光线的微弱感知,以及喉咙的干渴程度,大致判断出现在应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蒙眼的布虽然厚实,但边缘似乎透进了一丝极微弱的、与夜晚不同的灰白光亮。
他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最大限度地保存体力,同时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他能清晰地听到,隔着一堵墙或者一扇门的外面,有两个沉稳而绵长的呼吸声。呼吸节奏平稳,显然是两个经验老道、正在值守的看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微弱的手机震动声,紧接着,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响起,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依旧能隐约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嗯…知道了…好…明白…”
通话非常简短,不到十秒就挂断了。
几秒钟后,传来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生锈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脚步声靠近,是两个人。
温庭言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处于昏迷或虚弱无力的状态。
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另一人则动作利落地用一块新的、气味更刺鼻的布团塞进他嘴里,取代了之前那块已经有些湿润的布团,然后迅速用一个厚厚的、不透光的头套罩住了他的头,连之前那丝微弱的光亮也彻底隔绝。
“走!”一个低沉的声音命令道,推搡着他向外走去。
温庭言配合地挪动脚步,装作浑身无力。他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拖出了这个充满霉味的小屋。他能感觉到脚下从粗糙的水泥地变成了松软的泥土,然后是硌脚的碎石路。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点草木和露水的清新气息,这证实了他对时间的判断。
他被塞进了一辆汽车的后座,车身似乎有些老旧,座椅的皮革散发着淡淡的烟味和汗味。引擎启动,车辆开始行驶。温庭言集中精神,试图通过身体的倾斜、颠簸的频率和周围隐约传来的声音来判断路线和方向。
车子先是颠簸了很长一段路,似乎是在郊区的烂路上行驶,然后变得平稳,应该是上了公路。期间能听到几次红绿灯的等待,以及逐渐增多的车辆噪音。车子似乎刻意绕了些路,中途还停过一次,温庭言听到架他出来的那两人下了车,换上了另外两个人,新上来的人一言不发,但动作更加沉稳有力。随后,车辆再次行驶了大约二十多分钟。
终于,车子减速,转向,似乎驶入了一个需要识别身份的大门(他听到了电动门开启的轻微电机声),然后沿着平整安静的道路又开了一小段,最终稳稳停下。
车门被打开。
“下来。”一个陌生的、带着点不容置疑语气的声音说道。
温庭言被扶下车。脚下的地面平整而坚硬,像是打磨过的石板或地砖。周围的空气非常安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这里的空气质量明显比之前那个地方好太多,空气中甚至飘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昂贵的香薰或是植物的自然香气。
他被带着走了十几步,踏上几级台阶,然后进入了一个空间。一进去,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恒温、洁净,脚下踩着了厚实柔软的地毯,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他被按着坐在了一张柔软宽大的单人沙发上。
接着,头上的头套被人猛地扯下!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温庭言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适应了好几秒,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
他身处一个极其宽敞、装修奢华到极致的客厅!挑高的穹顶,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精美的庭院,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昂贵的红木家具,墙壁上挂着看似价值不菲的抽象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低调而奢华的氛围。
而他面前不远处,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茶海后面,坐着一个身影。因为逆光,他一时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中式绸衫的轮廓,姿态闲适,正慢条斯理地用茶夹烫洗着茶杯。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身形彪悍的壮汉,一左一右肃立在他身后,眼神锐利如鹰,牢牢锁定着温庭言。刚才带他进来的那两个人,已经无声地退到了门口。
温庭言的心猛地一沉。
从那个充满霉味的废弃小屋,到这个守卫森严、极致奢华的高档别墅……这巨大的反差,不仅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反而让他更加警惕。对方的手段、实力,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能量,远远超出了一般帮派仇杀的范畴。
他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目光试图穿透逆光,看清茶海后那个神秘主人的脸。
对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逆光中,温庭言依然无法看清对方的五官,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审视,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一场完全超出他预想的对峙,在这奢华的牢笼中,悄然开始。
第二百五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