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套被摘下的瞬间,温庭言眯着眼,努力适应着奢华客厅内明亮的光线,目光锐利地射向茶海后那个逆光的身影。他心中已有猜测,但需要确认。
那身影缓缓放下手中的茶夹,抬起头。逆光减弱,温庭言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大约四十岁年纪,面容瘦削,颧骨微高,一双眼睛细长,瞳孔里像是藏着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看人时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冰冷和戏谑。他穿着藏青色的绸缎中式上衣,手指修长,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白丝巾擦拭着指尖。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温庭言?” 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木头,语气平淡,却有种无形的压力弥散开来,“第一次见面吧?你应该……不认识我。”
温庭言心念电转,对方直接道出他的名字,且摆出如此阵仗,身份已呼之欲出。他压下心中的震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着对方的目光,同样用平静的语气回答:
“的确不认识。不过,能有这般手笔和‘请’人方式的,在这临州,除了血蝠堂的顾堂主,我想不出第二位。”
“呵。” 顾远山(血蝠)嘴角扯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将那块白丝巾轻轻扔在茶海上,“有点眼力。也够胆色。”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细长的眼睛紧紧盯着温庭言,语气骤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
“就凭你,绑架我儿子,又杀了疯狗辉。年纪不大,手段挺辣,风头出得够足。”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年轻人,这么狂,这么不懂规矩,是很容易……出事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换做常人恐怕早已胆寒。温庭言却感到一股倔强的血气直冲头顶,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顾远山放在紫檀木茶海一角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火牛!
顾远山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和戾气,他非但没有回避,反而当着温庭言的面,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喂?顾远山!你他妈把我的人弄哪儿去了?!” 电话刚一接通,火牛哥那熟悉、此刻却充满焦急和暴怒的吼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安静的客厅!声音之大,连站在门口的保镖眉头都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顾远山听着火牛的咆哮,非但不怒,脸上反而露出一抹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他用那种气死人的、慢悠悠的语调对着手机说道:
“火牛啊……这么大嗓门干什么?你哪个小弟丢了啊?我怎么知道?”
“你少他妈给老子装糊涂!温庭言是不是在你手上?!我告诉你顾远山,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他妈平了你的血蝠堂!” 火牛的声音几乎要炸裂听筒。
“平了我的堂?” 顾远山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和挑衅,“火牛,别说大话闪了舌头。有本事,你现在就带人来‘听雨轩’要人。我顾远山……就在这儿等着你。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踏进来!”
“操你妈的顾远山!你给老子等着!” 火牛在那边怒骂一声,猛地挂断了电话,只剩下一串忙音。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只有刚才那番充满火药味的对话还在空气中回荡。
顾远山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温庭言,脸上那抹残忍的笑意还未散去:“听见了?你们话事人,还挺着急。”
温庭言心中巨震!他完全没料到顾远山会如此嚣张,直接免提接听火牛哥的电话,甚至还公然挑衅!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是血刃山庄准备彻底撕破脸?还是顾远山个人疯狂的报复?而火牛哥如此快就得知消息并直接要人,也出乎他的意料。
此刻,他身陷囹圄,外界局势瞬息万变,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和凶险。
他看着顾远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对方正在欣赏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他强行压下所有情绪,让脸色恢复成一片平静的冰湖,只是淡淡地回望着顾远山,不再说话。
顾远山见他这么快就控制住情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更深的阴冷。
“带下去,看好。” 他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挥了挥手。
旁边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温庭言,给他重新戴上头套,押着他离开了这个奢华而危险的客厅。
温庭言的心沉了下去。顾远山的疯狂和嚣张,远超他的预估。而火牛哥的电话,虽然带来了救援的希望,却也可能瞬间引爆两个帮派之间最激烈的冲突。
他再次被拖入黑暗之中,前途未卜。
第二百五十三章完。